“说起来,夫人身子也不好。”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放得低低的,像是在跟女儿分享大秘密,“早上安阳侯府来了一群人,还带着大夫,把夫人接去庄子上养病了。”
林楚悦一怔:“安阳侯府来接的人?”
宋姨娘点头:“说是施太夫人的意思,来的也是她身边的人。”
林楚悦想起方才巷口的那六辆马车:“我和世子方才在巷子口大概遇到夫人了。瞧着那阵仗,不像是短住的。”
宋姨娘道:“春华打听到的,说是四季衣裳,日常用具,连茶具药罐都带上了。”
说罢她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为郭氏还是为自己。
林楚悦默然,她想起另一件事,犹豫片刻还是问出口:“娘,父亲纳妾……是怎么一回事?”
“你如何知晓?”
“大嫂派人送的信儿。”
宋姨娘叹了口气,把郭氏的“壮举”简单说了说。她不好直接说主母脑子抽风,可那意思已经到了。
“……我和盼珍去正房请安,一个年轻姑娘见着我们口称‘姐姐’,把我俩都整懵了。夫人这才说是给你父亲新纳的黄姨娘。”
“没多久你父亲来了,将我们都撵了出去。我们在外头就听着屋里噼里啪啦的,能砸的东西都砸了。我跟你父亲快二十年了,还是头一回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宋姨娘说起来还心有余悸:“你是不知道昨日家里鸡飞狗跳,多亏你大哥大嫂在……”
她原也对林敬“神不知鬼不觉”的纳妾这事,气得很,这是丝毫没把女儿放在心上。只是她没想到林敬的气更大,待他发作完,她自己那点子火也消了。
“你别担心,”宋姨娘看着林楚悦,柔声道,“纳妾这事儿按死在府里了,不会传出去。还有那黄姨娘也跟着夫人去庄子了,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
她顿了顿,脸上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夫人身边近身伺候的,都跟着去了。”
林楚悦懂了。郭氏这一去,怕是没那么容易回来了。
宋姨娘拍拍她的手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脸色微变:“世子也知道这事儿了?”
林楚悦点点头。
她确实也没瞒着段骁阳。
宋姨娘瞪她一眼,手指点着她脑门儿,责怪道:“你这孩子!这有的事能让世子知道,有的则不能。千万别实心眼儿地什么都说。”
“你们这会儿感情好,说什么都行,若以后感情不好了,他知道你所有的事,这些都会变成刺向你心口的刀剑。”
林楚悦捂着被点疼的脑门儿,小声道:“他不会的……”
宋姨娘气地打了她胳膊一下,心道:她宋静荷这是生了个“情种”?
林楚悦从善如流:“娘说的对,女儿铭记于心。”
一听就是敷衍。
宋姨娘瞥她一眼,语气缓了些:“我知道你们现在刚成亲,感情好。可是悦儿,以后的事谁能保证?夫妻之间,再情深意笃,也不可事事全盘托出。”
林楚悦垂着头,没有说话。她知道她娘是为她好,怕她是个恋爱脑。
宋姨娘叹气,又道:“这男子心性最是难测,眼下浓情蜜意,往后日子长了,内宅纷扰,外头又各种诱惑不断,谁也保不准永不变心。”
她看着女儿那张还带着少女稚气的面庞,心里又酸又软,“悦儿你记住,心要留一处余地,莫把全部寄托都放在一人身上。”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林楚悦懂宋姨娘的意思。她与段骁阳本就身份地位不对等,现在段骁阳待她确实好,可万一哪一天他变心了,她该如何自处?
她抬头看着宋姨娘的眼睛,正色道:“娘放心,女儿心里有数。”
有数?
宋姨娘看着女儿认真的模样,很想问“你有什么数?”
但她没问,年少不知情愁,她不想在女儿最幸福的时候说扫兴的话。
罢了,且看着吧。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嘴唇张了张,又合上。犹豫了好一会儿,带着几分不自在问:“世子 ……如何?”
林楚悦下意识回道:“挺好的啊。”
宋姨娘急了,凑近女儿耳边悄声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
她说不下去了,做娘的,总是有操不完的心。
林楚悦呆了呆,随即猛然反应过来,脸“唰”地红了,脑子里轰隆隆地动山摇。
我的亲娘来,大脑变大枣,她简直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宋姨娘见女儿这副模样,又想笑又心疼。
她语重心长道:“如今你既已成家,娘不得不叮嘱你几句。”
林楚悦耷拉着脑袋不吭声,只悄悄竖起耳朵。
就听宋姨娘道:“你们年轻,初尝情味,难免热情上头,只是房中之事切不可贪欢放纵。”
“你还小,血气未定,当紧记身子最要紧。夜里凡事懂得自持,别一味顺着他的心意来。”
林楚悦耳根子烫得可以打铁,呐呐道:“女儿晓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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