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屏风外传来细碎轻柔的脚步声，芳洁端着热水轻手轻脚走进来：“世子妃，奴婢伺候您梳洗。”

她将水盆放在架子上，站在屏风后，安静等着林楚悦换好衣服出来。

段骁阳在的时候，丫鬟们不进卧房，进来也只在屏风后候着。

林楚悦走出来，见是芳洁，有些意外：“怎么是你？茯苓呢？”

芳姐将热帕子拧干递给她：“茯苓姐姐昨儿夜里病了，身子不舒坦，奴婢今日替她。”

“病了？”林楚悦将热帕子敷在脸上，声音闷闷的，难掩关切，“怎么回事？怎么突然病了？”

芳洁从妆台上拿过梳子，绕到后面为她梳头，闻言斟酌着道：“许是这两人变天，着了凉。”

林楚悦将帕子拿下来，制止芳洁的动作：“你现在就去请大夫，让云苓过来。”

芳洁梳发的动作一顿，面上闪过犹豫。

林楚悦从镜子里看见她的表情，眉头蹙了蹙。

“云苓姐姐……昨日没回来。”芳洁的声音低了下去。

林楚悦转过身看着她。

芳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云苓姐姐昨日休息，张蝶姐让人捎信，说有事找她，晚上留她住一晚。”

“你先起来说话。”

芳洁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林楚悦。她心里有苦难言，一方面答应茯苓不告诉小姐，一方面她自己又觉得需要小姐为茯苓姐姐做主。

林楚悦没有说话，深深看了芳洁一眼，重新转回身子面对铜镜。以她对茯苓和云苓的了解，这两人绝对出了什么不愿意让她知晓的事。

她尊重她们的隐私。

“去请大夫吧，”她道，“病了就要看。让白露、寒露过来。”

“是。”芳洁抹了抹泪，赶紧跑去请大夫。她来伺候的时候，茯苓烧的厉害，她也担心着，可茯苓坚持不让她告诉小姐，她只得应了。如今小姐发话，她总算有了主心骨。

寒露和白露轻手轻脚进来，一个替林楚悦梳头绾发，一个去收拾出门要带的东西。

因着是巡视田庄，林楚悦穿得简单利落，一身丁香色交领袄裙，外罩同色系比甲，袖口收紧方便行动。发间斜插一支白玉簪，耳坠子是小小两粒米珠，通身上下没有半点拖沓。

她从妆台前起身，探头越过屏风，见段骁阳已经起了，都换好官服，正站在衣桁前系腰带。

“怎么不再睡会儿？”林楚悦拉着他坐下，帮他束发。

“你都不在家，我留着也没意思。”段骁阳将发冠递给她，“早点去上值，晚上早些回来。”

夫妻二人一同出门，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走到岔路口，段骁阳忽然拉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腕内侧安抚似地轻轻摩挲了两下。

林楚悦知道他在为方才茯苓的事，莞尔一笑：“晚上我想吃暖锅。”

“好。”段骁阳松开手，应道，“我提前让人备好鱼片，涮着吃。”

林楚悦点点头，转身往锦华堂走。

段骁阳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头，才收回目光，往大门走去。

林楚悦心里搁着事儿，走路的步子不自觉迈大了些，眼看着就要到锦华堂，吉安疾奔而来。

“世、世子妃！”他气息紊乱，额头上跑得全是汗，“世子妃！丛府遣人来报，求世子妃救命！”

丛府？救命？！

“出什么事了？”林楚悦眼神焦急，声音陡然拔高。

她前几日才收到孔夫人递的信儿，说丛月快回来了，她和丛大人要提前去码头接女儿。还说到时候带着龙凤胎来王府看她，让她备好见面礼。

她见面礼早就准备好了，只等两个小家伙来。

吉安语速极快地将原委禀明——

天还没亮，丛家小姐身边的丫鬟就来叩门，说要见世子妃。门房一听丛府，不敢怠慢，可那会儿时间委实过早，只好先报到他这里。吉安知道世子妃与丛家亲厚，亲自去见了那名为珊瑚的丫鬟。

那丫鬟急得眼泪直流，说话都不利索，颠三倒四说了好几遍，他才听明白。

丛小姐带着一双刚满周岁的龙凤胎陪夫婿来都城参加明年春闱，途中两个孩子骤然染病，喝了药也不见好。丛小姐夫妇当即舍弃水路，半路换马车，带着孩子在附近城镇就医，可孩子的病一直不见起色，烧退了过一天又烧起来，反反复复。

好在离洛都已经不远，他们一路疾驰，想着天子脚下的大夫总比外头的强。

到了丛府已是半夜，丛小姐这才知道丛大人夫妻昨日一早便亲赴城外码头，等着接他们的船，压根儿不知道女儿改了行程。

两个孩子病势凶险，仁寿堂的大夫把脉后连连摇头，说他找不到原因，只能暂时让孩子退烧，压制一番，建议找太医。可丛大人夫妻不在，小丛大人又携妻儿外任，诺大的丛府，竟连一个能出面请太医的人都没有。

丛小姐走投无路，情急之下，想到好友，顾不得许多，便遣人来晋王府找世子妃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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