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整整浇了一夜。
说笼统点是下了一宿,拆开看足足分了五轮,前一秒还是瓢泼暴雨,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然后转成缠缠绵绵的毛毛细雨。
没过半个钟头,乌云又攒足力气,轰隆隆炸一阵雷,又是铺天盖地的大雨砸下来,反反复复折腾到天亮。
这场雨算是把省城整片土地浇得透透的,陈光明拨了个电话回明州打听天气,电话那头回话,明州那边干干爽爽,一滴雨都没落,两地隔得不近,天气却是两重天。
早上,刘一菲浑身软塌塌提不起劲,挣扎半天才勉强从床上爬起来。反观陈光明,精气神足得很先开车送刘一菲去单位上班,送完人调转车头,直奔空军大院门口接赵霞。
刚到大院大门,陈光明一眼就瞧见了赵霞,她身边站着个中年男人,身形笔直挺拔,脊背挺得跟标枪似的,这人就是赵霞的堂哥,空某师师长赵强。
这是赵强头一回亲眼见到陈光明,可这个名字,他耳朵早就听出茧子了。
家里赵老爷子,还有自家堂弟赵燮,三番五次在他跟前提起陈光明,句句都是夸赞,说这人脑子活、手腕硬,好几次出手帮赵家化解生意上的大麻烦。
可赵强心底,一直对陈光明存着几分偏见。根源还是老爷子之前动过撮合的心思,想把赵霞和陈光明凑成一对,谁知道陈光明从头到尾没松过口,直接婉拒了这门心思。
赵强先入为主,打心底觉得陈光明不是什么靠谱男人,自家堂妹模样家世样样拔尖,他反倒看不上,指不定是心高气傲、花花心思多。
陈光明主动往前跨出一步,伸手递过去,语气谦和:“赵哥,您好。”
赵强脸上挂着客套的干笑,嘴上场面话一套一套:“早就听家里人念叨陈老弟大名,今天总算得见真人,一瞧果然仪表堂堂,气度不一般。”嘴上说着,慢悠悠抬起手跟陈光明相握。
看着是礼节性握手,赵强暗自攒了五分力气,打算借着握手给陈光明一个下马威。
哪知道手上力道实打实压上去,陈光明脸上半点异样都没有,反倒笑眯眯盯着他,神色轻松自在。
下一秒,一股浑厚扎实的力道顺着掌心反握回来,赵强只觉得整条手臂发麻,指节被攥得发酸,心里猛地一惊:这小子手上真有功夫,不是个花架子!
他不敢硬扛,赶紧顺势松开手,打圆场笑道:“陈县长果然当过兵,底子就是不一样。”
陈光明淡淡笑了声,实话实说:“我当年待的是特种部队,退伍虽说有好几年了,但身上这点基本功没丢下,论近身身手,不比其他兵种差。”
这话落在赵强耳朵里,反倒听出几分吹嘘的意味,在他眼里,航空兵常年练飞行,身体素质、作战能力样样顶尖,总觉得陈光明这话暗含踩航空兵的意思,心里那点别扭又多了几分。
短暂僵持过后,赵强主动开口邀约:“陈县长既然来了大院,闲着也是闲着,我带你进去参观参观。”
车子缓缓驶入空军大院,一路穿过办公楼、停机坪,径直开到深处的训练基地才停稳。
训练基地里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士兵,个个眼神锐利如鹰,训练场上呐喊声此起彼伏,器械撞击、负重奔跑的声响混在一起,一股子肃杀硬朗的氛围裹得人喘不过气。
赵强解释道:“这是我们师的警卫连,过段时间整连要转场调到海城机场驻防。”
话音刚落,一道魁梧身影大步快步朝几人走来。来人肩宽背厚,身形壮实,常年野外训练晒出一身古铜色皮肤,眉眼棱角分明,浑身透着强悍沉稳的气场,正是警卫连连长方如海。
方如海抬手标准敬礼,声音洪亮:“报告赵师长,警卫连正在开展日常格斗对抗训练,一切正常。”敬完礼,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一旁的陈光明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赵强笑着介绍:“方连长,这位就是海城的陈县长,往后咱们整连调过去,大大小小不少事都要在他地界上打交道。你可别小瞧他,人家是正经部队特种兵出身。”
方如海闻言伸出手,和陈光明握在一起,手上力道不轻,语气客气,但骨子里藏着一丝不以为然:“以后到海城地界,还劳烦陈县长多照应。”
两人握手的功夫,周围不少训练结束休息的士兵纷纷围了过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陈光明身上,从头到脚来回打量,窃窃私语的声音清晰传到几人耳朵里。
人群里细碎的议论声带着满满的轻视,半点不遮掩。
“听说是特战兵出身?怕不是特战营里管文书的吧,平时就写写材料。”
“我看多半是伺候领导的,洗洗衣服跑跑腿,混个退伍安置,不然哪能年纪轻轻当上县长。”
“搞不好还是文工团出来的,吹拉弹唱还行,真动手怕是两下就撂倒。”
这些小声嘀咕,陈光明听得一清二楚,赵强站在一旁,既没开口呵斥手下,也没打圆场阻拦,明摆着他心里,其实也存着和士兵们一样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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