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我们。”
空思澄纠正道:
“还有师尊的泥炉、还有镇上百姓自己的求生之志。我们只是递了个火种。”
他拍了拍两个师弟师妹的肩膀:
“回吧,累了一夜了。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三人拖着疲惫却踏实的步伐回到客栈。
大堂里,火塘中的柴火已经添了新,烧得正旺。
林珺然正坐在火塘边的藤椅上,手中捧着一杯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面容。
腓腓蜷在她脚边,睡得正香。
听到门响,她抬眼看来:
“都送完了?”
“回禀师尊,送完了。一百二十七户,户户送到。四百三十二份药,份份交付。”
空思澄恭敬回道。
林珺然点点头,指了指桌上的食盒:
“辛苦了。吃点东西,去休息吧。巳时起身,还有事要做。”
食盒里是热腾腾的小米粥和肉饼,显然是刚准备好的,粥还冒着热气。
三人确实饿了,也顾不得客气,坐下便吃。粥熬得绵软,肉饼外酥里嫩,简单却美味。
热食下肚,一夜的疲惫似乎消散了不少。
吃到一半,石璞忍不住问:
“师尊,您去那三富户家……顺利吗?”
林珺然“嗯”了一声,抿了口茶,没有多说。
慕佶好奇心起,咽下口中的饼:
“师尊,您为什么限定泥炉只能卖二十文?这么便宜的炉子,他们肯做吗?不会偷工减料吧?”
“会做的。”
林珺然淡淡道,语气笃定:
“因为不做,或做得太差,我会找他们麻烦。”
空思澄三人闻言,动作同时一顿。
啊这……
理由这么简单直接吗?
林珺然顿了顿,看着弟子们的神情,唇角微扬,继续道:
“况且,二十文对普通百姓来说,咬咬牙也拿得出。若是卖到一两银子,就只有富户用得起,那这炉子就失去意义了。”
“我要的,是家家户户都用得上,不是少数人的享乐之物。”
空思澄恍然:
“师尊是要让炉子普及,让整个寒荒的贫苦人家都能用上?”
林珺然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声音平静:
“等制作方法传开,整个寒荒应当都能用上。此炉虽简单,却实用。至少能让更多人熬过冬天。”
“寒荒苦寒,每年冻死者不知凡几。一点改变,或许就能多活许多人。”
三人肃然起敬。
他们只想到眼前这一镇,师尊却已想到整个寒荒。这份胸怀,这份远见,让他们自愧不如。
“那药方和炭棒制法呢?”
石璞问:“也要公开吗?”
“药方可以公开,但需要有人教。许多药材需炮制,用量也有讲究。炭棒制法简单,看几次就会。”
林珺然放下茶杯:
“明天开始,你们在镇中央设个点,教所有人制炭棒、认草药、熬壮骨散。能学多少是多少,能教多少是多少。”
“这两样手艺虽不能大富大贵,但至少是个谋生的路子,往后的冬天也能自己帮自己。”
“是!”
三人齐声应道,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吃完东西,三人各自回房休息。
虽然身体疲惫,但心里是充实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生长。
这一夜所见所感,比过去许多年修行所得,更让他们明白,道在何处。
而这一夜,雪绒镇的许多人家,都睡了个多年未有的暖和觉。
而镇子另一边,王掌柜、刘老爷、周员外三家,灯火通明了一夜。
他们召集家中匠人,研究泥炉结构,准备材料,反复试验配比。
天刚蒙蒙亮,就有家仆去敲匠铺的门,采购黄泥、陶土。
二十文就二十文吧,仙师说得对,雪绒镇的冬天很长,但人心,不该比冬天更冷。
况且,若是这炉子真能让所有人都暖和些,少死几个人,总是好事。
周员外甚至对管家吩咐:
“去库房清点清点,看看有没有多余的旧绒衣、旧被褥,整理出来,送给那些最困难的人家。记住,悄悄送,别张扬。”
管家一愣,随即躬身:
“是,老爷。”
老爷这是怎么了?
铁公鸡竟然也知道拔毛了?
窗外,风雪终于停了。
东方天际,第一缕晨光刺破厚重的云层,照在洁白的雪地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芒。
屋顶的积雪开始融化,滴答滴答落下。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连绵起伏,披着素装,静默而庄严。
雪绒镇的冬天依旧寒冷,但至少这一天,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温暖。
那些泥炉中的火,那些学会手艺后眼中燃起的希望,那些悄然改变的念头,如同种子,被这个雪夜悄然种下。
它们或许微小,或许脆弱,但一旦生根,便会在未来的岁月里,顽强生长,终有一天,长成能庇护更多人的大树。
空思澄推开窗,清冷的空气涌入房间。
他望着镇子上空升起的缕缕炊烟,听着远处传来的鸡鸣犬吠,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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