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海中,佛光阵还在缓缓旋转。金色的光芒如同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将这片曾经濒临崩溃的海域重新照亮。海水不再是灰蒙蒙的死寂,而是泛起淡淡的金色波光,像夕阳洒在湖面上,温柔而宁静。
两道魂影一深一浅并肩躺在阵法中央,十指相扣,紧紧握在一起。我们的脸上还有些许苍白,那是魂魄受损后尚未完全恢复的痕迹。但呼吸平稳,神情安宁,像两个在午后阳光下小憩的少女。
我侧过头,看着身边的昔儿,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算上上次梦境崩塌,我们又闯过一关。”我的声音带着得意,像是在炫耀什么了不起的成就。
陆忆昔握着我的手紧了紧,也侧过头来看我。她的眼睛里倒映着佛光的金色,像两汪被阳光照亮的泉水。“是啊,嫣儿,我们又闯过一关。”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但是如果没有你的话,我是没勇气面对北堂弘的。”
我看着她眼底那抹还没完全散去的怯意,忽然坐起身来。她也跟着坐起身,头发有些散乱,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佛光照得发亮。
我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指尖触到她的皮肤,温热的,真实的,让我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又落下去几分。
“你呀,”我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几分心疼,“上辈子那火烧椒房殿的气势去哪了?”
昔儿被我点得往后仰了仰,眨了眨眼,没说话。
“我告诉你,死都不怕,你还怕活着吗?”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昔儿,你记住一句话——只要干不死我,我就往死里干。都是人,谁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恶的是人心,不服就干,怕什么?”
昔儿怔怔地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笑了。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眼底,最后化作一声轻轻的、带着释然的笑。
“嫣儿,”她说,“你这性格还真是……难怪那么多人喜欢你。”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低落。
“他们喜欢我是因为见惯了大家闺秀,从来没见过我这样大大咧咧的。”我看着她,声音放柔了些,“昔儿,其实你可以不要去管那些教条,做你自己就好。人生在世不过短短几十年,怎么开心怎么来。”
我得意地哼了一声,重新躺回去,盯着头顶那片被佛光照亮的金色天空。昔儿也跟着躺下来,手还是紧紧握着我的,没有松开。
“昔儿。”我轻声唤道。
“嗯?”
“你说,外面那个傻子,是不是还守在门口?”
昔儿沉默了片刻。“……应该是吧。”
“他伤得那么重,也不知道去歇着。”我嘴上抱怨着,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真是个傻子。”
“他是在等你醒来。”昔儿的声音很轻,低落感越来越重。
我侧过头看她。她的目光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我看不懂的笑意。
“昔儿,你……是不是喜欢他?”我问。
“嫣儿,”她转过头来,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脸,“我不会和你抢的。”
我愣住了。
“他是你的,”她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一直都是。”
“不是,卓烨岚也不是我喜欢那款啊。”我连忙解释。虽然心里有点微微的酸痛,但男人和闺蜜之间,我还是分得清的。再说,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魂飞魄散,也不知道会不会还有机会回到现代世界,就我这种自身条件——算了,还是别坑害他人了。
昔儿已经转回头去,望着头顶那片金色的天空,脸上是那种我熟悉的、属于大家闺秀的、端庄而疏离的笑。
“昔儿——”我还想解释什么。
“嫣儿,”她又一次打断我,握着我的手紧了紧,“你说得对。只要干不死我,我就往死里干。都是人,谁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恶的是人心,不服就干。”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记住了。”
我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佛光在她脸上流转,将她的轮廓映得柔和而温暖。
我终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握紧了她的手,重新望向头顶那片金色的天空。
两道魂影并肩躺在阵法中央,十指相扣,紧紧握在一起。佛光缓缓旋转,将这片曾经濒临崩溃的海域照得越来越亮。海水泛起金色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又像是在承诺着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在法阵中修养了多久。这里没有日升月落,没有晨昏交替,只有金色的佛光永恒地旋转、流淌,将这片神识之海照得明亮而安宁。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像一条凝固的河流,不起波澜。
昔儿大多数时候都在沉睡,她的魂魄比我伤得更重,需要更多的时间来修补。我便守在她身边,偶尔闭目养神,偶尔望着头顶那片金色的天空发呆,偶尔——想一想门外那个傻子。
他一定还站在那里。绷带渗着血,脸色苍白如纸,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像一块被风吹雨打也不肯倒下的石头。我知道他是在惩罚自己。惩罚自己没有拦住崔莹,惩罚自己让那辆马车从他眼前消失,他以为我不知道,可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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