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听罢，脸上喜色淡去几分，低头凝视舆图许久，并未打消北上念头：“这般良机千载难逢，放弃实在可惜。”

“雷勇长途奔袭，粮草不足、军心疲惫。襄阳城防残破，若是速战速决，三五日内拿下城池，便可依托汉水构建防线，到时候即便宣武军回师，也无力冲破襄阳屏障。”

“至于江夏陆逊，军师先前不是早已布下后手，只要对方中计，陆逊必然自顾不暇，怎有精力西进偷袭江陵？”

诸葛亮默然无语，此事有利有弊，他又无法做到未卜先知，自然驳不倒刘备。但偷袭襄阳属实过于冒险，一旦失败恐怕会错失收取荆南或者拿下江夏的机会，以他沉稳的行事风格，着实有些不放心。

他又抬眼望向刘备，见其心意已决，知晓此刻不宜强行劝阻。诸葛亮出山后虽然受到刘备重用，但从来没有像演义中那样拿到兵权。刘备虽然信任，但却依然有自己的主张。

此番夷陵大胜，刘备心气正盛，若一味否定进取之策，反倒容易生出隔阂。不如顺势调整全盘部署，双线分兵兼顾襄阳与江夏防线，两全其美。

想到这，诸葛亮再度展开羽扇，缓缓摇动：“主公既然执意北上，臣亦不再阻拦。若能速取襄阳，荆襄全境牢牢掌控在我军手中，向西连通汉中，向北威慑中原，向东压制江东，大业根基就此稳固，的确是上上之选。只是不可动用全军主力北上，必须分兵两路，兼顾荆北攻取襄阳与长江防备陆逊踏浪军，两边缺一不可。”

满堂文武齐齐看向诸葛亮，等候他细说分兵方略。

“其一，分拨四万步骑，由张飞将军为主将，孝直随军担任参军，悄然东进。先前我已经让子龙率领一万人埋伏在江夏附近，庐江卫一旦有所行动，子龙便可占据安陆打开江夏大门。”

“踏浪军四万余人，一万武陵卫在武陵方向护卫荆南，沧澜卫一万是水军驻扎夏口，陆逊可用之兵也就只有安陆的庐江卫一万人和郡治西陵的一万绥宁卫。二将军率兵五万，还有子龙、孝直辅助，定然能够拿下江夏！”

诸葛亮羽扇落在张飞与法正身上，犹豫了一阵才道：“即便不能攻取江夏，翼德五万大军，亦可保江陵不失，抵挡孙权反扑。”

张飞闻言大喜，拍着胸脯朗声应下：“军师放心！这事交给俺，不出十日，定将江夏攻破，活捉陆逊！”

诸葛亮目光却看向法正。刘备对兵权极为敏感，只有张飞统兵，他才能完全放心。只是张飞毕竟做事过于急躁，虽然粗中有细，却也不能完全放心。他本想推荐赵云统帅这支偏师，只是怕刘备不同意此事。

法正看到诸葛亮的目光，便从容拱手：“臣必竭力辅佐三将军，稳扎稳打，不求速胜冒进，若江夏难以攻克，即刻退守南郡，以保江陵不失。”

诸葛亮这才微微点头，继续阐述主力部署：“其二，主公与臣亲领蜀军主力八万余人，北上襄阳。主公既然决心已下，便要一以贯之！”

“全军前往，即便雷勇返回，我军亦可趁其疲惫一举拿下襄阳！”

“至于夷道一线，荆南方向，指派少量兵固守便可。文聘兵力不多，又守卫荆南入口，必然不敢轻易出击。”

刘备听完整套分兵谋划，心中顾虑尽数消散，脸上重现笑意。他今年已经五十有三，现在是他距离实现毕生梦想最近的一步。

他起身拍了拍诸葛亮肩头：“军师布局周全，荆北、长江、荆南三线皆有防备，两路出兵互不拖累，就算江夏战事僵持，翼德驻守江陵也能制衡陆逊，无后顾之忧。事不宜迟，即刻传令各营整顿兵马，明日便分兵开拔！”

法正上前补充：“主公，北上奔袭襄阳，山道遥远，粮草转运艰难，需提前从江陵粮仓调拨粮草，由汉水支流漕运北上，同步随军行进，避免大军断粮。”

“另外襄阳周边百姓多受楚军安抚，可提前派遣使者沿路安抚，许诺减免赋税，收拢民心，减少攻城阻力。”

“孝直所言甚是，此事交由糜竺统筹安排。” 刘备当即应允，又转头看向张飞。

“三弟，万事小心，不可莽撞。”

张飞哈哈大笑：“大哥放心，此战我必能拿下江夏！”

夜色渐起，议事诸将领命散去，大堂之内仅剩刘备、诸葛亮二人。

炭火噼啪作响，江风穿过窗棂卷进些许寒意。刘备走到舆图前，指尖反复描摹襄阳通往南阳、宛城的道路，语气满是憧憬：“只要拿下襄阳，下一步便可北上攻取南阳郡。南阳乃是中原门户，拿下此地，袁耀坐镇并州的中军便会腹背受敌，荆北蜀军与汉中兵马南北呼应，直接威胁洛阳腹地......”

诸葛亮缓步走到刘备身侧，羽扇轻拂案上舆图，语气多了几分审慎：“主公设想的局面固然完美，但一切根基皆建立在速取襄阳之上。若是大军围困襄阳超过半月，雷勇六万宣武军摆脱马超牵制，全军回师荆北，我军必然陷入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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