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露出了笑容,甚至亲手给龙九倒了杯酒:“来,龙九,喝酒。以后,咱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是!大哥!一家人!”龙九连忙双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辣得他龇牙咧嘴,但脸上却满是兴奋的红光。
饭桌上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只是这热烈底下,藏着多少难以言说的东西,就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了。
林动又给娄晓娥夹了菜,语气温和:“晓娥,你也多吃。你这胎,不管是儿是女,都好。要是女儿,就跟她哥(虎头)做个伴。要是儿子……”他顿了顿,看着娄晓娥,眼神温柔,说出的话却再次让众人心头一震:“要是儿子,第二个,可以跟你姓娄。给你爸妈,也留个念想。”
娄晓娥猛地抬起头,看着丈夫,眼中瞬间涌上了感动的泪水。“林动,你……”
“你嫁给我,受了那么多委屈,我总得为你,为你们娄家,做点什么。”林动拍了拍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这事,就这么定了。”
清晨的阳光,像把冻得发僵的薄刀片,有气无力地、吝啬地从东边那排灰扑扑的房脊上削过来一点惨白的光,勉勉强强铺满了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前院那片被冻得梆硬的青石板地。
空气清冽得像掺了冰碴子,吸进肺管子带着股刮擦的疼。
各家各户的烟囱,懒洋洋地冒着或浓或淡、带着煤烟子味的炊烟,给这片冰冷的死寂添上一点勉强的人间活气。
“吱呀——” 林动家那扇漆色尚新、在这一片老旧门板中显得有些扎眼的枣红色木门,被从里面推开。
林动披着一件半旧的军大衣,里面是熨烫得笔挺的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露出宽阔饱满的额头和那双即使不带情绪、也习惯性微微眯起、显得格外深邃锐利的眼睛。
他站在门口,迎着那点可怜的晨光,深深吸了口这清冷干燥的空气,将一夜沉睡(或者说,沉思)后的最后一丝慵懒驱散,整个人的精气神如同出鞘的利刃,瞬间绷紧、锐利起来。
他刚要抬步下台阶,目光随意地往旁边一瞥,动作就顿住了。
只见自家门口右手边,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一个瘦高、裹着件洗得发白、却努力挺着肩膀的蓝布棉袄的身影,正缩着脖子,搓着手,在原地小幅度地跺着脚取暖。
一见到林动出来,那人就像闻到了腥味的猫,或者说,看到了主人的狗,脸上瞬间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弓着腰,小跑着就凑了过来。
是许大茂。
“林哥!早啊!您起了?”
许大茂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热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人还没到跟前,手已经利索地从怀里摸出一包“大前门”,熟练地磕出一支,双手递到林动面前,“来,林哥,抽根烟,提提神!”
林动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伸手接过烟,叼在嘴里。
许大茂立刻又掏出火柴,“嗤”一声划亮,双手拢着火苗,小心翼翼地凑到林动面前,直到看着烟头被点燃,才松了口气似的,自己也赶紧点上一根,贪婪地吸了一口,那瘦削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仿佛抽的不是烟,是仙气。
“一大早杵这儿,有事?”
林动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太了解许大茂了,这孙子,无利不起早,尤其是这么一大早特意堵在门口献殷勤,准是又闻到什么味儿,或者憋着什么屁要放。
“嘿嘿,林哥,瞧您说的,没事就不能来给您请个安,汇报汇报思想?”
许大茂嬉皮笑脸,但眼珠子滴溜溜转着,观察着林动的脸色,见林动没什么不耐烦,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神秘兮兮,甚至带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仿佛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大新闻。
“林哥,其实吧,是这么回事。”
许大茂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快了起来,带着一种说书人般的绘声绘色,“昨儿个晚上,咱们中院,那可是上演了一出全武行加大戏,热闹得紧!您是没瞧见,那阵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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