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白玉台阶共九十九级,取“天长地久”之意。
台阶宽阔,可容数人并行,此刻却只由那两道身着曜石青礼服的身影,携手并肩,一步步向上攀登。
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将洁白的台阶、巍峨的殿宇、以及阶下黑压压的人群,都镀上了一层灿烂的金辉。
山风凛冽,吹得两人衣袂飘飘,发丝飞扬,却吹不散他们交握的手,吹不乱他们沉稳的步伐。
历战握着云清辞的手,掌心温暖干燥,力道恰到好处,既是一种支撑,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台阶很高,但他丝毫不觉疲惫,心中只有一片澄澈的宁静与即将达成所愿的圆满。
云清辞任由他牵着,目光平视前方,落在同心殿那在阳光下闪烁着神圣光泽的殿门之上。
冰蓝色的眸子映着天光与殿宇的轮廓,平静无波。
唯有与历战相握的手,传来源源不断的温热,如同最坚实的锚,将他的心牢牢定在这尘世之上,无畏无惧,亦无彷徨。
终于,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眼前豁然开朗。
同心殿前的广场,以整块巨大的汉白玉铺就,光可鉴人,倒映着碧空如洗。
广场正中央,是一座新筑的、高达丈许的圆形祭坛。
祭坛以青黑两色巨石垒成,象征着霁月宫与隐曜司,坛面镌刻着两派传承的古老符文与象征图案,
中央设着巨大的青铜香鼎,此刻正袅袅升起三道笔直的青烟,香气庄重沉凝。
祭坛前方,设着两张并排的紫檀木案几,案上陈列着三牲五谷、时鲜果蔬、美酒玉璧等祭品,琳琅满目,极尽诚敬。
在司礼官的引导下,历战与云清辞松开彼此的手,分别走到祭坛前预设的位置,肃然而立,面朝东方。
那里,是旭日升起的方向,也是霁月宫历代先祖灵位安放的方向。
“吉时已至——祭天告祖——!”
司礼官再次高喝,声震四野。
钟磬之声大作,庄重古朴,涤荡人心。
乐声中,两位身着古老礼服的赞礼官缓步上前,将三柱粗若儿臂的长香,分别点燃,恭敬地递到历战与云清辞手中。
香柱入手沉实,顶端火星明灭,散发出清冽悠远的独特香气,闻之令人心神一清。
历战与云清辞手持长香,转身,面向祭坛,也面向下方万千观礼者。
阳光正好落在他们身上,曜石青的礼服流光溢彩,将他们衬托得如同自九天降临的神只,威严,庄重,令人不敢直视。
“跪——!”
两人依言,同时屈膝,在光洁的汉白玉地面上,缓缓跪了下去。
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虔诚与力量。
“一拜——敬告皇天后土,四方神只!”
两人双手持香,高举过顶,随即缓缓俯身,以额触地,郑重一拜。
姿态标准,毫无敷衍,将最深的敬意,奉献给这承载万物、见证一切的天与地。
“起——!”
“二拜——告慰霁月宫历代先祖英灵!”
再次高举长香,俯身下拜。
这一次,云清辞冰蓝色的眸子微微低垂,长睫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师父,各位祖师,清辞今日……将与人缔结永世之盟。
此人,名历战。
他……很好。
愿列位先祖在天有灵,佑我霁月宫传承不绝,亦……佑我二人,白首同心。
“起——!”
“三拜——告慰隐曜司历代先贤忠魂!”
历战神情肃穆,随着赞礼声再次下拜。
父亲,母亲,幽部的各位叔伯……
虽然我不知你们名姓,不识你们容颜,但今日,战儿要成家了。
与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叫云清辞。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我会护着他,守着他,与他一起,走剩下的路。
愿你们……安息。
三拜九叩,一丝不苟。
每一次俯身,每一次抬头,都充满了沉甸甸的敬意与无言的诉说。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投映在光洁的地面上,随着跪拜的动作,分分合合,最终在直起身时,再次稳稳重叠。
祭坛上的青烟袅袅上升,汇入澄澈的蓝天。
钟磬之声悠远绵长,在山谷间回荡不息。
下方广场上,无数人屏息看着,无论此前抱着何种心思前来,此刻都被这庄严肃穆的仪式所感染,心生敬畏,亦为那对在祭坛前虔诚跪拜的身影,默默送上祝福。
礼成,两人缓缓起身。
赞礼官上前,接过他们手中已燃去小半的长香,恭敬地插入祭坛中央巨大的青铜香鼎之中。
香烟更盛,直上青云。
“礼毕——!”
司礼官拖长了声音宣告。
历战与云清辞再次转身,面向下方。
经历了祭天告祖的庄重仪式,两人身上似乎多了一层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度。
历战目光沉静,扫过下方众人,带着掌控一切的威严;
云清辞神情淡然,冰蓝色的眸子清澈见底,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沉静力量。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在他们并肩而立的身上,将那身精心设计的“曜石青”礼服映照得流光溢彩,衣袍上银线与金线交织的暗纹,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山风微微浮动,流转着神秘而华美的光泽。
他们站在那里,便是这天地间最夺目的风景,是这新生盟约最坚实、最耀眼的象征。
无数目光汇聚,充满了震撼、赞叹、与深深的折服。
礼乐声再次变换,从庄重古朴转为恢宏喜庆。
这意味着,最核心的盟誓环节,即将开始。
历战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云清辞。
四目相对,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平静,坚定,与只对彼此流露的温柔。
前尘已告,先祖已慰。
接下来,便是属于他们二人的,昭告天下的誓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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