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遗迹的路不好走。
陈默开着那辆破旧的巡逻车,引擎声像哮喘病人的呼吸,随时会断。车窗没了,冷风灌进来,吹得他伤口发僵。胸口绷带被血浸透又冻硬,像一块铁板贴在身上。
他咬着牙,握紧方向盘。
车子驶出基地大门,拐上北面的山路。这条路平时少有人走,路面坑洼,积雪未化。车轮打滑几次,差点翻进沟里。
能量读数掉到0.19%。
他摸出一支营养剂,用牙咬开,灌下去。液体冰冷,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烧起来。读数跳回0.20%。
够用。
山路越来越陡。车子爬上一个坡,前方出现断崖——路到这里就没了,剩下的是狭窄的步道,凿在崖壁上,只容一人通过。
陈默停下车,熄火。
他坐在驾驶座上,缓了几口气。然后开门下车,冷风扑面,吹得他眯起眼。步道入口立着警示牌:“危险区域,未经许可禁止进入”。
他跨过牌子,走上步道。
步道很窄,半米宽,外侧没有护栏。底下是百米深的峡谷,谷底有溪流,结着冰,反射着苍白的天光。风从峡谷里卷上来,带着冰碴,打在脸上像针扎。
陈默贴着内侧崖壁走。右手扶着岩壁,指尖扣进裂缝。左手按着胸口,试图减缓呼吸带来的刺痛。
走了大约两百米,步道开始向下延伸。坡度很陡,几乎垂直,需要抓着嵌在崖壁上的铁链往下爬。
他停住,看了眼自己的右手。
指关节的伤口裂开了,血渗出来,在低温下很快凝固。他握了握拳,还行,能抓东西。
他抓住铁链,转身,面向崖壁,开始往下爬。
一寸,一寸。
铁链冰冷刺骨,几乎要粘住皮肤。他尽量用掌心接触,避免指关节直接受力。但很难——身体大部分重量要靠手臂支撑,每一次发力都让胸口伤口撕裂。
爬到一半时,他停下来喘气。
低头看,下方还有三十米左右。抬头看,上面也差不多。前后都是悬崖,风在耳边呼啸。
他闭上眼,定了定神。
继续。
十分钟后,脚踩到实地。
步道到底了。前面是个山洞,洞口被藤蔓半遮着。藤蔓已经枯死,但没脱落,像一张破烂的网。
陈默拨开藤蔓,钻进去。
洞里比外面暖和些,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泥土味。洞壁嵌着发光晶体,提供微弱照明。通道很窄,他得侧着身走。
越往里走,能量波动越强。
不是虚空能量的那种混乱感,是更古老、更沉静的能量,像深埋地底的矿脉。他能感觉到这股能量在缓慢流动,维持着某种平衡。
通道尽头是扇石门。
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淡蓝色的光。门边有块石碑,碑文被岁月磨得模糊,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沉寂之地,勿扰长眠。”
陈默推开门。
门后是个巨大的天然洞窟。洞顶高悬,垂下无数钟乳石。洞底中央有片地下湖,湖水泛着幽蓝的光,像液态的宝石。
湖边有个石台,台上坐着阿兰。
她背对着门,面对湖水。身上穿着简单的训练服,长发披散,一动不动。石台周围散落着各种设备——能量发生器、信号屏蔽器、还有几台数据终端,屏幕亮着,滚动着复杂的波形图。
陈默走过去,脚步声在洞窟里回响。
阿兰没回头。
“你来了。”她说。
声音很轻,带着疲惫。
陈默走到石台边,停下。阿兰的脸色苍白,眼圈发黑,但眼睛还亮着。她盯着湖水,像在看着什么。
“沉寂协议怎么样?”陈默问。
“维持着。”阿兰说,“但消耗很大。我每隔六小时要补充一次能量,否则屏蔽会失效。”
“还能撑多久?”
“最多二十四小时。”阿兰终于转过头,看向他,“但你撑不了那么久。”
陈默低头看了眼胸口。绷带已经红透了。
“死不了。”他说。
阿兰没接话。她从石台上下来,走到一边的设备前,调出几个数据窗口。
“你让我查的东西,有结果了。”她说,“关于五十年前,关于火种计划,关于……你。”
陈默走近。
屏幕上显示的是大量扫描文件和文字记录。大部分残缺不全,像被人故意毁坏过。但阿兰把它们拼凑起来了。
“五十年前,和你一起来绿源星的三个人。”阿兰调出三张模糊的照片,“两个传承者,一个星神族。传承者后来战死了,星神族失踪。但他们在遗迹里留下了记录。”
照片上,三个身影站在刚建成的基地前。中间那个年轻男人是陈默——更年轻,脸上没有现在的疲惫和伤痕,眼神里还带着点理想主义的光。左边是个短发女人,穿着传承者战袍,笑容灿烂。右边是个星神族男性,面容冷峻,穿着科研袍。
陈默看着照片里的自己。
陌生。
“他们来绿源星,不是建立庇护所。”阿兰调出另一份文件,“是在准备一个‘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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