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继续安排道:
“黑川乡所那边,所长的人选,我考虑让刘楚生过去接任。你回去之后,尽快把手头的工作跟他交接清楚。这次局里组织的旅游,也交由他全权负责组织。”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你自己的事情,特别是黑川那边可能遗留的麻烦,都处理干净,扫清尾巴,别带着一身泥点子调回县里来,那样对你今后的发展不利。”
说完这些,他仿佛才想起那个还躺在桌面上的存折,用下巴随意地指了指办公桌的抽屉:
“行了,你那点心意,我就收下了。放那儿吧。”
紧接着,他话锋再次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对了,茂华,有件事我必须再提醒你一次。你爸那个煤矿,尤其是青坝坪那边,让他最近务必收敛点,夹起尾巴做人!特别是像水库边上那种明目张胆的非法开采点,必须立刻、马上给我停下来!”
“昨天我已经收到相关举报了,刘猛组长那边也已经开始重点关注那片区域。青坝坪煤矿虽然在行政划分上属于太平乡,但它的矿区范围,跟黑川水库的水源保护区是搭界的!”
“真要是在这个时候被刘猛抓住确凿证据,查出什么严重问题来,到时候,别说你爸,就连我,恐怕都保不住你!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吴局,我明白!我回去马上就跟我爸说,让他立刻停工,全面整改!”
聂茂华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伴随着吴良友收下存折的动作,总算“咣当”一声落了地。
虽然暂时是当司机,但只要能调回县局,留在领导身边,那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即将开启新的篇章。
从吴良友办公室出来,聂茂华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甚至有点飘飘然。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后,吴良友拿起那个红色存折,随手翻开,瞥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混合着满意和嘲讽的复杂笑容。
然后,他拉开办公桌最底层那个带锁的抽屉,将存折扔了进去。
抽屉里,赫然还躺着聂茂华昨天送来的那个牛皮纸信封,以及另外几个来自不同乡镇所长、鼓鼓囊囊的“心意”。
吴良友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神情。
这段时间,他力排众议修改了财务制度,把财权牢牢抓在手里;按照自己的意图调整了关键岗位的人员;再用公费旅游稳住基层……
接下来,他就可以甩开膀子,大干一场,为自己的政绩簿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此时的黑川乡,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刘猛亲自带着县局执法队的七八个精壮小伙,分乘两辆喷着“国土执法”字样的越野车,浩浩荡荡地杀向了水库边。
执法车顶的警灯闪烁着刺眼的光芒,警笛长鸣,引得国道沿线村民纷纷驻足观望。
到了水库边,刘猛率先跳下车。眼前的景象让他血压瞬间飙升:
三台挖掘机依然在轰隆隆地作业,根本没有丝毫要停工撤离的迹象!
“都给我停下来!立刻停止作业!”刘猛气得脸色铁青,运足中气,大吼一声。
那个金链子工头看到这阵仗,尤其是看到刘猛那黑得能滴出水的脸色和身后一群虎视眈眈的执法队员,心里也有点发怵,赶紧小跑过来,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
“哎哟,刘组长!您……您怎么亲自来了?这……这都是误会,误会!我们正准备撤呢,马上就停,马上就停!”
“误会?”刘猛冷笑一声,指着近在咫尺的水库大坝和那几台庞然大物,“在水库饮用水源一级保护区内非法盗采,破坏坝体安全,你跟我说是误会?把你的所有手续,现在、立刻、马上拿出来给我检查!”
工头顿时语塞,额头开始冒汗,支支吾吾,拿不出任何一张像样的证件。
刘猛不再跟他废话,直接对身后的执法队员一挥手:
“行动!所有开采设备,就地贴上封条!涉案人员,全部带回所里分开问话,做笔录!”
执法队员们闻令而动,立刻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白色封条和胶水,两人一组,冲向那几台挖掘机。
“刺啦刺啦”的贴封条声音响起,格外清晰。
工头这下真急了,想冲上去阻拦:“哎!你们凭什么封我的设备?我这都是借钱买的!几十万呢!”
“凭什么?就凭你非法开采,危害公共安全!”
刘猛厉声喝道,“要是因为这盗采导致水库坝体出现问题,汛期溃坝,淹了村子死了人,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把你枪毙十回都不够!”
工头被刘猛的气势镇住,张了张嘴,没敢再吭声,只能哭丧着脸,眼睁睁看着自己吃饭的家伙被贴上了刺眼的白色封条。
一个老矿工看着这一幕,深深叹了口气,对旁边的人低声说:“早该管管喽……再这么无法无天地挖下去,这水库要是真垮了,咱们全乡老小,以后就只能喝泥汤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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