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王菊花的声音带着疲惫,估计也没睡踏实。
“你也早点睡。”
吴良友洗漱后躺下,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明天的计划:先找李县长要证明,说话得放低姿态,多强调维稳压力;跟谢永康见马厅时,得让谢永康先开口,自己补充细节,重点说群众情绪激动,再提县财政实在困难,把自己摘干净又显得尽力了;还得想好用什么说辞应付拨款批不下来的情况,不能把话说死,也不能让群众觉得没希望。
迷迷糊糊中,他梦见十年前李建国抱着他的腿哭:“吴局,猪场是全家生计啊!拆了没补偿,我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他想扶却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哭到脱力,最后瘫在雪地里,旁边的小孩哭得撕心裂肺。
“良友,良友!” 王菊花把他喊醒。
吴良友猛地坐起,大口喘着气,额头后背全是冷汗,贴身衣服都湿透了。
“做噩梦了?还在想白天的事?” 王菊花开了灯,灯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没事,就做了个梦。”
他擦着汗,声音还发颤,“几点了?”
“快六点,天快亮了。”
王菊花递来杯温水,“我去煮面条,加个蛋,吃完刚好去接谢局。”
喝了口水,吴良友心里稍定。
拉开窗帘,雪停了,天蒙蒙亮,地上的积雪没过脚踝,踩上去咯吱响,整个世界一片雪白。
空气清新得刺骨,吸进肺里却让人神清气爽。
他深吸一口气 —— 不管多难,今天必须把补偿款的事往前推一步,不然真等群众闹到省里,就彻底没法收拾了。
吃完面条,吴良友开车去接谢永康,老远就看见对方在楼下等,裹着厚羽绒服,帽子围巾捂得只剩两只眼睛。
“早啊,良友。看你精神不太好,没睡好?”
谢永康拉开车门坐进来,搓了搓手。
“有点,脑子里一直在过明天的事,生怕漏了什么。”
吴良友发动汽车,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焦虑,“谢局,这次真麻烦您了,没您这层关系,我根本见不着马厅。”
这话半真半假,确实需要谢永康搭桥,但姿态必须做足。
“客气啥,都是为了工作。”
谢永康掏出文件袋,“我昨晚把材料理了一遍,把群众诉求和财政困难分了类,先去县里找李县长要证明,有公章省厅才好说话,不然光凭嘴说没用。”
吴良友赶紧点头:“还是您考虑得周到,我昨晚光想着怎么汇报了,差点忘了这茬。”
汽车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到了县政府,李县长居然已在办公室等,见他们进来就说:“太平乡的事我听说了,昨晚让财政局长先凑钱,不能真让群众上访。”
吴良友立刻堆起笑,往前凑了半步:“谢谢李县长!有您这句话,我们心里就有底了,这事能成一半!”
他特意把功劳往李县长身上推,这种时候谁都得给领导留面子。
“但县财政确实紧张,凑的钱不够,大头还得靠省厅。”
李县长叹着气,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们今天就是去省厅申请的,特意来麻烦您出个证明。”
谢永康适时递上说明,“有县里的公章,省厅那边审批也能快些。”
“没问题。” 李县长立刻吩咐政府办公室办手续,效率比平时快了不少,估计也怕这事闹大影响自己。
拿到盖着红章的证明,两人马不停蹄往省厅赶。
路上谢永康给马峰打电话,挂了后说:“马厅在办公室等我们,等会儿我先说,你补充,重点说群众情绪激动,维稳压力大,县财政实在无力承担,别提我们工作有疏漏的地方,点到为止就行。”
吴良友赶紧点头,手心已经开始冒汗,这事成败全在这一哆嗦了。
到了省厅,马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太平乡的事我大致了解了,下面已经报过情况。”
吴良友刚想开口说 “我们已经尽力安抚群众”,就被谢永康用眼神制止了,只好把话咽回去,坐直了身子装认真听的样子。
“马厅,情况确实棘手。”
谢永康递过文件袋,语气带着凝重,“补偿款没落实,老百姓昨天就收拾东西要过来,我们带了包村干部去现场,磨破嘴皮才稳住,就怕情绪失控出意外。县财政连夜凑了点钱,但缺口太大,实在没办法,才来麻烦您批专项拨款。”
他把 “维稳压力” 和 “财政困难” 两个点说得明明白白,半句没提工作拖延的事。
马峰翻着材料,手指划过纸面发出轻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吴良友心上。
他坐在旁边,后背都绷僵了,既怕对方看出他们拖延了半年的破绽,又怕拨款批不下来,心里跟装了个天平似的,左右摇晃。
过了好一会儿,马峰放下材料:“这事必须解决,不然影响太坏,传出去像话吗?专项拨款我会争取,但能批多少不好说,得看上面的额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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