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冉德衡靠在墙上,感觉浑身虚脱。
女儿起疑心了。也是,他最近的表现太反常,三天两头打电话,说话吞吞吐吐,是个人都会觉得不对劲。
可他能怎么办?告诉女儿她爸欠了一屁股赌债,现在被黑社会逼着当内鬼?告诉女儿她随时可能被人绑架?
他说不出口。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微信视频。
他手忙脚乱地接起来,屏幕里出现女儿的脸,背景是宿舍。
她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爸,你是不是欠人钱了?”冉小雨直接问。
冉德衡张了张嘴,没出声。
“我就知道。”
女儿眼泪掉下来,“上周你找我借钱,说是单位集资建房。可你一个副局长,需要找我一个大二学生借钱?爸,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欠了多少?”
“……一百多万。”冉德衡艰难地吐出这个数字。
屏幕里,女儿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欠的?赌钱?”
冉德衡点头。
冉小雨捂住脸,肩膀开始抖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放下手,眼睛肿得像核桃:“爸,你糊涂啊!妈要是知道了,得多伤心!”
“别告诉你妈。”
冉德衡赶紧说,“她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
“那现在怎么办?一百多万,咱们家砸锅卖铁也还不上啊!”
“我在想办法。”
冉德衡说,“小雨,你听爸的话,这几天一定要小心。陌生人搭话别理,晚上别出门,宿舍门锁好……”
“爸!”冉小雨打断他,“你是不是惹上黑社会了?”
冉德衡沉默。
这就是默认了。
视频里,女儿的脸瞬间惨白。
“报警吧。”她说,“咱们报警。”
“不能报警。”冉德衡摇头,“报警了,他们第一个找你。小雨,爸已经错了,不能再连累你。”
“那怎么办?就这么被他们拿捏?”
“我有办法。”冉德衡说,“你再给爸一点时间,就几天。这几天你千万千万要小心,听见没?”
冉小雨咬着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良久,她点头:“爸,你也要小心。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爸知道。”
挂了视频,冉德衡感觉脸上湿漉漉的。一抹,全是泪。
他多久没哭了?好像从父亲去世后就没哭过。那时候他刚参加工作,父亲肺癌晚期,家里穷,治不起。父亲拉着他的手说:“德衡,爸没本事,留不下什么给你。就一句话:做人要堂堂正正,别走歪路。”
他当时哭着点头,说记住了。
可他还是走了歪路。
赌钱是第一步,透露项目信息是第二步,现在……可能要走到第三步了。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短信。
龙哥发来的:“平房里东西不见了,你干的?”
冉德衡心里一紧,赶紧回复:“不是我,我刚到,东西已经没了。”
“姚斌拿走的?”
“应该是。”
那边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发来一条:“找到姚斌,把东西拿回来。否则,你知道后果。”
后果。
冉德衡当然知道。
龙哥的手段,他见识过。去年有个欠债不还的,被打断了两条腿,扔在垃圾堆里,第二天才被人发现,送去医院截肢了。他不想变成那样。更不想女儿出事。
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出平房。
夜风吹过,稍微凉快了些。但心里的燥热,怎么也散不去。
回到车上,他点了根烟,猛吸几口。
烟雾在车里弥漫开来,呛得他咳嗽。
接下来去哪?找姚斌?可姚斌会把东西给他吗?而且,就算拿到了,交给龙哥,自己就安全了?不见得。
龙哥那种人,胃口只会越来越大。
今天要这个,明天就要那个。自己就像掉进蛛网的虫子,越挣扎缠得越紧。
除非……
除非把网捅破。
冉德衡脑子里突然冒出个疯狂的念头:举报。把龙哥举报了,把一切都掀开。
可举报了,自己也得进去。
受贿,泄露国家机密,够判十年了。
女儿怎么办?老婆怎么办?而且,龙哥上面肯定还有人。
能开那么大的赌场,放那么多高利贷,没保护伞可能吗?举报了,会不会还没等立案,自己就先“被自杀”了?
他想起去年那个记者的案子。
记者调查龙哥的赌场,写了篇报道,还没发表,人就失踪了。
三天后,尸体在河里被发现,警方定性为“失足落水”。
可谁信呢?那记者是游泳健将,参加过市里的比赛。
冉德衡掐灭烟头,启动车子。
车灯划破黑暗,照亮前路。
可他觉得,自己面前的路,一片漆黑。
开到姚斌家楼下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老式居民楼,六层,没电梯。
姚斌家住四楼,窗户黑着,估计睡了。
冉德衡坐在车里,盯着那扇黑窗户,犹豫要不要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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