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一条,2018年7月21日:“三亚,游艇会。王总、李董作陪。张主任酒后透露,省里下半年有重大项目,涉及土地整治。建议提前布局沿海三镇地块。备注:已通知陈建国。”
张主任?姚斌皱眉。他听过这人,省发改委的实权派,手眼通天。
余文国这棵歪脖子树,居然攀上了这么高的枝?
继续看。
2018年国庆节:“君悦会所,牡丹厅,与陈建国密谈三小时。陈承诺,只要帮忙拿下黑川项目,返点20%。初步达成意向,需进一步运作。备注:已联系吴局,探口风。”
2019年春节:“家中,吴良友副局长来访。送茅台两箱(已转送张主任),试探口风。吴态度暧昧,既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只说‘按规矩办’。需进一步拉拢,可考虑其女儿工作问题。备注:吴女今年大学毕业。”
姚斌倒吸一口凉气。余文国这王八蛋,不仅自己贪,还搞“利益均沾”,把身边人全拖下水!连吴良友这种会上张口闭口“廉洁自律”的老干部,居然也……姚斌感觉自己的三观碎了一地,拼都拼不起来。
最让他心惊肉跳的,是2020年3月那条:“省城,清风茶楼雅间,与张主任单独会面两小时。张暗示,黑川项目验收在即,需‘打点’验收组关键人员,开价五十万。已通过陈建国境外账户支付。张保证验收‘顺利’,并暗示后续还有两个项目可操作。”
五十万!就为了让一个可能有问题项目过关!姚斌放下本子,手抖得厉害。
这还只是笔记本。录音笔里会有什么?他不敢细想。
再看录音笔,充电指示灯变绿了。
他拔掉线,像要跳进冰窟窿,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电流声后,余文国带着醉意的声音响起:“2020年1月15日,晚上九点,君悦会所,牡丹厅。参与者:张主任、陈建国、我。设备测试正常,开始记录。”
背景嘈杂:碰杯声,女人娇笑,远处包房鬼哭狼嚎的跑调歌声。
余文国敬酒,张主任打着官腔,陈建国谄媚奉承……忽然,张主任慢悠悠的声音传来,问起局里情况,问起吴良友,问起新来的纪检组长刘猛。
听到余文国说“刘猛啊,一根筋,不好搞。
不过我打听过了,他老婆有病,常年吃药,孩子读大学,经济压力大。我已经让老方去接触了,看看能不能……”时,姚斌手一抖,录音笔差点脱手。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姚斌呆坐着,浑身发冷。闷热的房间,他却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
空调关了,但那轰隆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此刻听来,像丧钟。
他明白了,余文国为什么嚣张?因为上面有伞。
这把伞又大又黑,叫张主任。
余文国不过是伞下一个小卒。卒子倒了,伞还在,伞不倒,就有新卒子顶上来——可能是吴良友,方志高,甚至……他自己?
这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手里的东西,感觉像捧着两块烧红的炭。
扔不掉,也捧不住。扔了,对不起良心;捧着,可能小命不保。
正当他脑子乱成一锅粥时,手机突然震动,在寂静中如同炸雷。
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未知”。
姚斌犹豫两秒,接了。万一是刘猛换号了呢?
“姚斌吗?”声音经过处理,冰冷机械,像机器人。
“你是谁?”
“别管我是谁。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开个价。”
姚斌心里一紧,强装镇定:“什么东西?听不懂。”
“别装。”电子合成的冷笑声响起,诡异得很,“黑色包裹,录音笔,笔记本,余文国的。不交,后果自负。”
姚斌后背发凉:“你监视我?”
“从你离开国土局后院,上18路公交,换5路,钻幸福里小巷,到这‘悦来客栈’,我们的人一直跟着。”对方语速平稳,像念稿,“你现在在307,三楼最里头,窗户对墙,间距不到一米。空调是吵死人的春兰老窗机,蓝色床单有黄色污渍,像地图。还要我说更细吗?
姚斌猛地冲到窗边,撩开脏窗帘往下看。
街对面昏暗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无牌轿车。
车窗深色贴膜,看不清里面,但他能感觉到,有视线锁定了这里。
“你们想怎样?”他嗓子发干。
“简单。两个选择。”冰冷的声音传来,“一,东西交出来,我们给你一笔钱,你消失,永远别回来。二,我们自己去拿。不过那样,你可能得在医院躺一阵,或者……一辈子。”
“让我想想。”姚斌努力让声音平稳,尾音却出卖了他。
“你只有一小时。”对方下达最后通牒,“一小时后,没联系,或者试图联系别人——比如刘猛,我们就默认你选第二条路。到时候,别怪我们。”
电话挂断,忙音刺耳。
姚斌靠着墙,浑身力气像被抽空,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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