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会又持续了半小时,杨庆伟听取了其他几位副局长的补充发言,做了一些原则性指示,便结束了会议。
散会后,吴良友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才感觉衬衫里面已经湿透。
杨庆伟的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要害,虽然没有抓到实质把柄,但那种高压和审视,让人喘不过气。
而且,他明显对赵强的调查有所关注,并持一种谨慎的保留态度,这对吴良友来说,既是压力,也可能是一种可以利用的“势”——如果操作得当,或许可以借杨庆伟这把“刀”,来限制赵强的调查空间?
但风险同样巨大,弄不好会引火烧身。
他正思考着,刘猛敲门进来了。
“吴局。”刘猛的表情比平时更严肃,“关于余文国案件的一些补充调查,需要再跟您核实几个细节。”
又来了。吴良友请他坐下。
刘猛问的主要是余文国生前经手的几个矿产资源执法案件,特别是一个无证开采的砂石场案,当时处罚决定做出后,罚款迟迟没有全额追缴到位,后来不了了之。
刘猛想知道吴良友是否了解这个案件的后续,以及余文国当时有无异常。
吴良友表示自己当时主要关注土地审批和重点项目,对具体的矿产资源执法案件过程并不十分清楚,需要查档案。
他回答得很谨慎,既不推卸领导责任,也不贸然深入具体细节。
刘猛记录着,又问:“另外,冉德衡副局长‘复活’后,局里对他的工作,目前有什么安排吗?他的组织关系、工资待遇这些,如何处理?”
吴良友心里一动。刘猛也注意到冉德衡了,而且问得很直接。
“冉副局长的情况比较特殊。”
吴良友斟酌着用词,“他是因身份误认导致的‘被死亡’,现在事实澄清,自然应该恢复身份和工作。但具体的组织程序,需要县里和市局那边协调,我们正在积极沟通。目前,他暂时以协助处理一些遗留问题的方式参与工作,没有正式分工。”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承认冉德衡应该回来,又强调程序未走完,实际未安排重要工作,符合规定。
刘猛点点头,没再多问,起身告辞。
送走刘猛,吴良友感觉心力交瘁。
应付完杨庆伟,又要应付刘猛,每一场对话都是一次心理和智慧的较量。
下午,他收到了林少虎送来的、以局办公室名义发给赵强的正式邀请函回执。赵强接受了邀请,约定周二(明天)上午九点半,来局里进行正式沟通。
同时,他也收到了“老刀”新的催促短信:“杨庆伟已关注记者,可利用此势,三日之期,已过一日,我要看到赵强调查受阻的明确进展。”
吴良友揉着太阳穴,时间越来越紧,杨庆伟今天的表态,确实可以借题发挥。
或许,可以在明天与赵强的正式沟通中,态度更强硬一些,引用杨庆伟“把握分寸”的指示,划定一些“采访禁区”?或者,透露一些“内部消息”,暗示赵强的调查已经引起县里主要领导的“不悦”和“关注”,让他知难而退?
但这需要非常巧妙的言辞和表情管理,既要达到阻吓效果,又不能留下威胁的话柄。
他正思考着具体说辞,手机响了,是那个宛凝知道的、新的不记名号码。
他心头一紧,走到里间,关好门,才接通。
“喂?”
“吴……吴局长,是我。”宛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慌张,“赵老师他……他好像发现了什么!”
“发现什么?慢慢说。”吴良友沉声道。
“他下午出去了,没让我跟着。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了很久,然后出来就一直在电脑上查资料,还打了好几个电话,语气很激动。我偷偷听到一点,他好像是在查……查什么‘洗脚城’、‘雷公明’,还有什么‘运输队’、‘表舅’之类的……他好像还提到了‘冉副局长’的名字!”
吴良友的心猛地一沉。
赵强在查“过足瘾”洗脚城!在查雷公明!甚至可能查到了冉德衡那个所谓的“表舅运输队”!他是怎么查到这些线索的?李老栓提供的?还是他自己摸到的?
如果赵强顺着“洗脚城”这条线查下去,很可能会查到冉德衡和自己在洗脚城见面的事,甚至可能查到苏丽华,查到更多隐秘的联系!
这太危险了!必须阻止他!
“他还说了什么?有没有说接下来要做什么?”吴良友急问。
“我……我没听太清。但他好像说,明天见过你们之后,要去核实一些‘有趣的线索’。”
宛凝的声音带着哭腔,“吴局长,我该怎么办?我觉得赵老师查的事情越来越危险了,我……我好害怕。”
“别怕。”吴良友强迫自己冷静,快速思考,“小宛,你听我说,明天赵强来局里,我会想办法拖住他,或者……引导他的调查方向。你要做的,就是尽量留意他接下来的计划,如果可能,委婉地劝他不要涉险,如果有更具体的行动信息,立刻通知我,记住,保护好自己,一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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