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锋的声音陡然提高,像打雷一样,“良友,你记住,你现在不是在为自己干,是在为那些被黑石害过的老百姓干。杨柳镇的村民喝被污染的水,住了十几年的危房,孩子上学要翻山越岭,老人看病要走几十里路。这些人谁来管?你不管,谁管?你怕得罪人,老百姓就得得罪你。你好好想想,你当官是为了什么?”
吴良友沉默了。
马锋说得对。
他怕这怕那,怕得罪这个怕得罪那个,但老百姓不怕吗?
他们怕了一辈子,怕矿上的灰尘,怕井里的毒水,怕家里的裂缝,怕孩子生病。
他们怕,但他们没处说,没人听。
他吴良友好歹是个处长,有说话的资格,有办事的权力。
如果连他都缩头,那些老百姓还能指望谁?还能靠谁?
“马厅,我明白了。明天一早我就去杨柳镇。您放心,我不会给厅里丢脸。”
“好。注意安全。钱大勇手下有一帮人,都是亡命之徒,不是善茬。我已经让江源市公安局派了四个警察跟你一起去,都是经侦和治安的骨干,有经验。你到了之后跟他们汇合,不要单干,不要逞能。安全第一。”
“明白。”
挂了电话,吴良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明天的事。
钱大勇是什么样的人?他会乖乖就范吗?矿区到底破坏成了什么样?那些老百姓还喝不喝得上干净的水?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里全是黄色的水,黑色的山,还有老太太绝望的眼神。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吴良友就出发了。
他开着自己的车,先去江源市公安局接了四个警察,然后直奔杨柳镇。
一路上他都没说话,脑子里想着到了之后怎么办,怎么抓人,怎么搜证。
钱大勇这个人他不了解,只听余文国提过几次,说此人胆子大、路子野、心狠手辣,在杨柳镇一手遮天,人称“钱半街”。
这样的人,不会乖乖束手就擒,不会坐以待毙。
两个多小时后,他们到了杨柳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不到十分钟。
街上冷冷清清的,几个老人在路边晒太阳,看到他们的车,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像没看到一样。
街边的店铺大部分都关着门,墙上贴着各种广告,花花绿绿的,有些已经被风吹得翘了边。
吴良友没有去镇政府,而是直接去了钱大勇的公司。
公司开在镇东头,一栋三层的楼房,外墙贴着白色瓷砖,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8,车牌号尾号是三个8,在阳光下闪着光。
楼顶上竖着几个铁皮大字——“大勇矿业有限公司”,有几个字已经生锈了,歪歪斜斜的,“勇”字的钩都掉了。
一看就知道是暴发户的做派,恨不得把“我有钱”三个字刻在脑门上。
他们下了车,走进公司大门。
前台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正在涂指甲油,指甲涂得鲜红,像血一样。
看到他们进来,吓了一跳,指甲油涂到了手指上,连忙把手藏到桌子底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你们找谁?”姑娘的声音有些发抖。
“找钱大勇。他在不在?在不在楼上?”
“老板……老板不在。他出去了。你们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
“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老板的事,我们不敢问,也不敢说。”
姑娘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躲闪,像在撒谎,像在隐瞒什么。
吴良友拿出工作证,在她面前晃了晃,红本本,国徽很醒目。
“我是省自然资源厅的。你给钱大勇打电话,让他回来。半个小时之内回不来,后果自负。非法采矿、污染环境、行贿受贿,这几条罪加在一起,够他坐十年牢。你告诉他,别耍花样。”
姑娘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拿起电话拨号,手指都在发抖。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声音像蚊子叫,然后抬起头,脸色更难看了,像纸一样白。
“老板说他在省城,赶不回来。让您改天再来。他说改天请你们吃饭,赔礼道歉。”
吴良友冷笑了一声,笑得让人心里发毛。
在省城?骗鬼呢。
钱大勇一定是听到了白灵被抓的风声,躲起来了。
这个人比泥鳅还滑,比兔子还快,一有风吹草动就缩进洞里。
“好。你告诉钱大勇,省厅要对他矿上的非法开采行为进行调查。让他三天之内到省厅来接受询问。如果不来,我们就直接移交公安机关,申请逮捕。来了可能从轻,不来就从重。让他自己掂量。”
姑娘又拿起电话,把吴良友的话转述了一遍。
挂了电话,她的手在发抖,手机都拿不稳,差点掉在地上。
“老板说……说他知道了。他会去的。他说让你们放心。”
吴良友转身出了公司,对身后的警察说:“你们留两个人在这里盯着,钱大勇一出现就控制住。另外两个人跟我去矿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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