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语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两只手包住它，像包住一只受了伤的雏鸟。

“别哭了。我爸说了，那些人已经被抓了。你安全了。你爸妈也安全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等你好了，我带你回家。我妈包的饺子特别好吃，韭菜鸡蛋馅的。奶奶也想见你，她说让你多吃点，长胖点。”

李婷哭得更厉害了。

她哭了很久，哭到护士进来换输液瓶，她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用纸巾擦了擦眼睛，鼻子红红的，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猫。

“吴语，你不怪我吗？”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怪你什么？”

“我骗了你。我从一开始就是被人派来接近你的。我不是好人。”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吴语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她的手那么小，被他的手完全包住了。

“你是被逼的。我爸跟我说了，他们用你爸妈威胁你。你没有办法。而且你一直在保护我——你告诉他们的，都是公开信息。你没有害我。”

“可是我还是骗了你。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在骗你。”

李婷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有时候我晚上睡不着，就想告诉你真相。但我不敢。我怕你知道了会恨我，怕那些人会伤害我爸妈。我每天都活在恐惧里，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吴语握紧了她的手。

“那从现在开始，不要再骗我了。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你爸妈的事，我的事，我们的事，都一起扛。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公子哥，我是矿工的孙子。我爷爷在矿上干了一辈子，我爹是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我们老吴家的人，不怕扛事。”

李婷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还噙着泪，但眼神里有了一种之前没有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愧疚，而是一种被接纳后的释然，像一只在暴风雨中飞了太久的鸟，终于找到了可以落脚的枝头。

“你真的不恨我？”她的声音很轻。

“不恨。”吴语的声音很坚定，“我喜欢你。从在图书馆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你是被逼的也好，是来骗我的也好，我喜欢你这件事情，是真的。”

李婷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她的嘴角带着笑意。

那笑容很淡，像雨后的阳光，微弱却温暖。

吴语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笨手笨脚的，把她的脸擦得更花了。李婷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傻傻地笑了。

吴良友站在病房门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边。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对面的楼顶上，几只鸽子在楼顶边缘站成一排，咕咕叫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想起医院里不能抽，又放了回去。

手机震了。

他低头一看，是王菊花发来的微信：“见到李婷了吗？吴语怎么样？”

他回复道：“见到了。两个人在说话。吴语长大了。”

王菊花的回复很快就来了，带着一个流泪的笑脸表情：“长大了就好。晚上我多包点饺子，你问问李婷喜欢吃什么馅的。韭菜鸡蛋还是猪肉白菜？”

吴良友看着这条微信，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王菊花这个女人，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操心——为老公操心，为儿子操心，现在连儿子的女朋友吃什么馅的饺子都要操心。

但正是这份付出，撑起了这个家。

他回复道：“猪肉白菜吧。韭菜吃了嘴里有味儿，小姑娘不好意思。”

“好。我这就去剁肉。”

吴良友把手机放回口袋，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父亲活着的时候常说的一句话：

“人这一辈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

那时候他不理解，觉得父亲没出息。

现在他懂了，父亲不是没出息，是活明白了。

人生最大的福气，不是当多大官，不是赚多少钱，是你关心的人和关心你的人，都好好的。

他转身走回病房门口。

透过玻璃窗，他看到吴语正在给李婷削苹果。

吴语削苹果的手艺很差，一刀下去削掉大半块果肉，苹果被他削得坑坑洼洼的，像被狗啃过。

李婷靠在床上，看着他的笨样子，抿着嘴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年轻人身上，照得他们脸上的绒毛都亮晶晶的。

吴良友没有进去打扰他们。

他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给沈红发了条短信：“李婷和吴语见面了。两个人都很好。谢谢你，沈红。”

沈红的回复很快就来了：“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吴厅长，李婷的父母我已经安排人接过来了，住在省城的一家疗养院里。她父亲的治疗费用，政府会承担。她弟弟的学费，也有人资助了。等李婷出院了，你让她放心。红。”

吴良友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沈红这个女人，做事永远这么周到。

她救出了李婷，还安顿好了她的家人；她抓了阿海，还惦记着李婷弟弟的学费。

她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得恰到好处。

但吴良友知道，她不是机器。

她只是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了那身红色的风衣下面，藏得深深的，不让人看见。

他回复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请你吃饭。”

“快了。阿海的审讯正在进行，他交代了很多东西。等审讯结束，我就回来。到时候你请我吃火锅，要最辣的。红。”

吴良友笑了。

这个女人，在缅甸的丛林里待了几个月，在泰国的边境线上追了阿海几百公里，经历了多少危险，她只字不提。

她只说要吃最辣的火锅，好像那才是最重要的事。

他回复道：“好。最辣的，我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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