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退休后经常出入山水华庭,跟陈静有密切联系,通过孙秘书收集省里矿业政策动向。
这样的人,在省里有多少?
退休不退网,人走茶不凉。
黑石覆灭了,邝文辉和林光耀都被抓了,但那些曾经被黑石收买的人还在。
他们像休眠的种子,藏在泥土深处,等待雨水和阳光。
而郑某,就是浇灌他们的那场雨。
第二天一早,吴良友带着刘敬整理好的证据材料去了省委书记办公室。
他把孙秘书的供述、陈静电脑里的记录、严志诚账本里的代号、郑某出入山水华庭的时间线,一件一件摆在省委书记面前。
省委书记听完汇报,沉默了很久,然后摘下老花镜,说了一句:“查。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郑某在当天上午被省纪委监委带走。
消息传开后,省政府大院里又是一阵骚动。
一个享受副省级待遇的退休老干部被查,这在省里还是头一回。
走廊里有人低声议论——
“吴良友这是要把所有人都得罪光?”
“连退休的人都不放过?”
“他就不怕有人报复?”
吴良友听到了这些议论,但他没有理会。
他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各市报上来的灾后重建进度表和工业园区环保整改验收报告。
太平市的棚改开工率终于上来了,新市长姜某虽然年轻,但工作作风扎实,亲自盯着那几个滞后项目倒排工期;
青远市的矿渣堆治理主体工程基本完工,老韩发来一组对比照片,光秃秃的山坡上已经长出了一层嫩绿的草芽;
全省四万户农村危房改造全部完成,住建厅把各市报上来的完工照片汇编成册,封面上印着八个字——“居者有其屋,寒冬有暖阳”;
白河水质最新监测数据显示已稳定达到四类标准,下游老田给他写了一封歪歪扭扭的信,信里说他家的井水又变清了,请吴省长有空去他家喝井水泡的茶。
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棵银杏树。
银杏叶已经黄了,金灿灿的,在秋阳下熠熠生辉。
他想起父亲的话——“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他这辈子,没有给父亲丢脸。
但关于马锋的那些疑问,关于“猫头鹰”身份的追问,还压在他心底最深处。
郑某只是一个中间人,“猫头鹰”究竟是谁,他必须找到答案。
手机震了。
沈红发来短信:“吴省长,郑某被抓了。你那边动作很快。关于‘猫头鹰’的身份——邝文辉最新交代,‘猫头鹰’在二十年前随团出访过境外,在那里跟他见了唯一一面。那次出访的正式名单我已经拿到了,一共十一个人。其中三个人有地勘系统工作背景。这三个人的档案我正在调阅,等我比对完告诉你。红。”
吴良友盯着这条短信,心跳加快。
三个人——范围从全省缩小到了三个人。
这三个人里,有一个就是“猫头鹰”。
他回复道:“这三个人是谁?”
“暂时还不能告诉你。等我确认之后再联系。你那边注意安全——如果‘猫头鹰’就在你身边,你的人身安全可能面临威胁。郑某被抓,他会感到危险正在逼近,可能会采取极端行动。红。”
吴良友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了一层血色。
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只剩下深蓝色的剪影。
他想起马锋说过的话——
“良友,查得太深会引火烧身。”
火已经烧起来了。
而他站在火焰中央,等着那三个名字从沈红的短信里跳出来。
手机又震了。
他低头一看,是王菊花发来的微信:“良友,今天回来吗?妈说今天是你上任一周年的日子,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吴语从北京发来视频,他在实验室里,说正在做一个矿物成分分析,忙完了就放假回来。”
吴良友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上任一周年——他自己都忘了。
这一年里,他经历了多少事:棚改数据造假、白河污染治理、工业园区暗管排污、青远市填埋场毒瘤、老矿工矽肺病欠账、严志诚陈静落网、黑石残余的“休眠资产”被激活、“猫头鹰”的阴影始终笼罩。
但他也做了很多事:太平市的棚改从停车场变成了真正的高楼,白河的水从深褐色变成了接近清澈,青远市的矿渣山从毒瘤变成了正在复绿的草坡,四万户农民从危房搬进了新居,几千名老矿工拿到了被拖欠多年的职业病鉴定书。
他回复道:“回来。等我。”
窗外,夕阳西下。
省城的万家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远处的高楼上,有一扇窗户还亮着灯,那是他的家——
王菊花在厨房里煮饺子,母亲坐在客厅里择菜,吴语的化石和父亲的煤块并排放在书房的窗台上。
那些平凡的、琐碎的、温暖的生活场景,正是他这一年来拼尽全力去守护的东西。
而他,已经做好了面对那三个名字的准备。
无论是谁,无论级别多高,他都会追查到底。
因为他是吴良友,是矿工的儿子,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
窗外,夜色渐浓,新的征程正在黑暗中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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