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危房改造方面,最后一批“硬骨头”也在春节前全部啃下来了。
苍岭县老鹰崖村的石砌新房建好了大半,有几户已经封顶,彭大山家的房子主体完工,正在安装门窗。
其他几个山区县的危改任务也都完成了,全省四万户农村危房改造任务全部清零。
吴良友让住建厅把各市报上来的完工照片汇编成册,厚厚的一本,封面上印着八个字——“居者有其屋,寒冬有暖阳”。
除夕前一天,吴良友终于处理完了节前最后一份文件,收拾好办公桌准备回家。
林少虎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茶叶和两瓶酒。
“吴省长,这是我老家的特产,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茶叶是我爸自己种的,酒是镇上酒厂酿的米酒。给您带回去过年。”
“少虎,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个习惯。”
吴良友接过塑料袋,看了他一眼。
林少虎跟了他好几年,从厅长办公室跟到副省长办公室,从壮年步入中年,鬓角也冒出了几根白发。
这个在纪委出过事、被他拉了一把的人,用这几年兢兢业业的工作证明了自己的忠诚。
“吴省长,这几年,谢谢您。当年我在纪委最难过的时候,您没有放弃我。我这条命,是您给的。”
林少虎的声音有些沙哑,眼圈微红,但挺直了腰杆。
“不是命。是机会。”
吴良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给你的是机会,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你做得很好。”
林少虎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吴良友关灯下楼。
省政府大院里的银杏树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丫上积了一层薄雪,在路灯下闪着碎银般的光。
保安在门口站岗,看到他出来,敬了个礼。
吴良友点点头,裹紧大衣,向停车场走去。
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
母亲在厨房里忙碌,围裙上沾着面粉,手背上还粘着一片韭菜叶。
王菊花在客厅里擦窗户,玻璃擦得锃亮,倒映出窗外的万家灯火。
吴语和李婷在包饺子,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吴语擀皮,李婷包馅。
李婷包的饺子好看,褶子捏得像月牙,整齐地码在案板上;吴语擀的皮子大小不一,有的太薄有的太厚,但他不气馁,每擀一张都要举起来对着灯照一照,看能不能透光。
“爸,您看我这皮擀得怎么样?”
吴语举起一张饺子皮,对着灯晃了晃,灯光透过不均匀的面皮映出明暗不一的光斑。
“还行。比你上次进步了。”
吴良友走过去,拿起一个李婷包的饺子看了看,“李婷这手艺,快赶上你妈了。”
李婷低下头,脸红了,嘴角却带着笑。
吴语在旁边起哄:“爸,李婷包的饺子比我妈包的还好看,我妈包的饺子总是漏。”
“你包的才漏呢!”
王菊花从窗户边转过头笑骂了一句,围裙上蹭了一道灰印,脸上却满是笑容。
母亲端着调好的饺子馅从厨房出来,看到一家人都在包饺子,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眼睛里有光。
“都别站着了,快包。包完了下锅。今年的饺子馅是我调的——韭菜鸡蛋虾皮,良友从小最爱吃这个。吴语小时候也爱吃,每回能吃二十个。有一年过年他吃得太多,撑得躺在沙发上直哼哼,他妈给他揉肚子揉了半天。”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包饺子,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电视里正在播春节联欢晚会的预告,主持人穿着大红唐装,声音喜气洋洋。
母亲突然放下手里的饺子皮,看着窗外的大雪说了一句:“你爸要是还在就好了。他最喜欢过年了。每年除夕都要放一挂鞭炮,炸得满院子都是红纸屑。有一年鞭炮炸伤了手指,他也不在乎,说‘过年不放炮,年味少一半’。”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吴良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想起父亲蹲在院子里放鞭炮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叼着一根劣质烟,用烟头点燃鞭炮的引信,然后捂着耳朵往后退,脸上的皱纹在鞭炮的火光中舒展开来。
那个画面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边缘都泛黄了,像一张被压在箱底的老照片。
但他每次想起来,都像昨天发生的一样清晰。
“妈,明年我们回梓灵过年吧。”
吴良友放下酒杯,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上吴语和李婷,回老房子看看。我想去看看我爸的坟。这几年忙,一直没去。今年该去了。”
母亲的眼眶红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点了点头。
“好。回去看看。你爸该想你了。”
窗外,雪越下越大。
远处的路灯在雪幕中晕开一圈一圈橘黄色的光晕,温暖而朦胧。
万家灯火在雪夜中像一片温暖的海。
吴良友看着窗外的灯火,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爸,您的儿子没有给您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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