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去。”进忠对那个太监说。

“什么？”

“出去。”

那太监莫名其妙，但还是走了出去，顺手关上门。

偏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魏嬿婉和进忠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进忠开口了。

“你是真的？”他的声音沙哑。

魏嬿婉点头。

进忠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苦涩，嘲讽，还有一点温柔。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他问。

魏嬿婉的心揪紧了。

“三十年。”进忠说，“我死了三十年，想了三十年。想如果有来生，你会不会……会不会……”

他没有说完。

魏嬿婉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像他上一世对她做的那样，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温热，干燥，和记忆中一样。

“我来了。”她说，“我们一起回来了。”

进忠低头看着她的手，看着两个人交握的地方。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他忽然问。

魏嬿婉一愣。

进忠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没有净身。”他说。

魏嬿婉的眼睛睁大了。

进忠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落在她耳边：“上一世就没有。这一世也没有。”

魏嬿婉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进忠看着她，眼神里有试探，有紧张，还有一点期待。

“你……”魏嬿婉终于找到声音，“你怎么做到的？”

进忠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几分自嘲。

“上一世，我花了很多银子，买通了净事房的太监。他们给我做了假，报上去说净身完毕，其实什么都没有。”他顿了顿，“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可能……可能是不甘心吧。想着万一有一天，万一有那么一个人……”

他没有说完。

魏嬿婉明白了。

上一世，他帮她，陪她，为她做尽一切，却从来没有说过这件事。他是以太监的身份站在她身边的，不能越界，不敢越界。

可他的心思，她其实是知道的。

她只是装作不知道。

“这一世呢？”她问。

进忠看着她：“这一世，我重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那个净事房的太监。他还活着，还认账。我又给了他银子，让他再做一次假。”

魏嬿婉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进忠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不想再瞒着你。上一世，我瞒了你一辈子，到死你都不知道。这一世，我想让你知道。”

他向前一步，离她更近。

“魏嬿婉，”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我要的不只是帮你往上爬。我要你。”

魏嬿婉的心跳得厉害。

她想起上一世临死前的悔恨，想起看见他时的眼泪，想起那个声音问“你们想重来一次吗”，他们同时说“想”。

她想起他说“恨了三十年，可恨完了，还是想见你”。

她忽然笑了。

“进忠，”她说，“你知道我上一世最后悔什么吗？”

进忠摇头。

魏嬿婉握紧他的手：“最后悔杀了你。”

进忠的眼神震动。

魏嬿婉继续说：“最后悔没有早点明白，什么皇贵妃、什么皇后，都是假的。只有你……”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进忠拥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皂角的清香，还有一点点阳光的味道。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这一次，”进忠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我不会再让你杀我。”

魏嬿婉闷闷地说：“不会了。”

“这一次，”进忠继续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皇贵妃、皇后、太后，你想爬到多高，我就陪你爬多高。”

魏嬿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你呢？”她问，“你想要什么？”

进忠低头看她，目光深得像井。

“我要你。”他说，“只要你就够了。”

魏嬿婉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进忠愣住了。

魏嬿婉退后一步，脸上带着笑。

“这是定金。”她说，“事成之后，再付尾款。”

进忠看着她，眼神逐渐变得危险。

“魏嬿婉，”他的声音低下来，“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魏嬿婉眨眨眼：“知道。”

进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宠溺，有无奈，还有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行。”他说，“我记着。到时候可别赖账。”

魏嬿婉笑而不语。

窗外，夜色渐深。养心殿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他们并肩站着，看着窗外的宫墙殿宇。

“进忠，”魏嬿婉说，“这一次，我们怎么走？”

进忠握着她的手，慢慢地说：“这一次，你不用再走那条老路。我们有三十年的记忆，知道每个人的结局，知道每个陷阱的位置。我们可以走得更快，爬得更高。”

他转头看她。

“而且这一次，有我。”

魏嬿婉迎上他的目光。

“我知道。”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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