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默于黑山峪厉兵秣马，将十日之期压缩至五天的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亦因各方势力的暗中角力，而变得波谲云诡，山雨欲来。

寿安公主府，密室。

“废物！一群废物！”寿安公主楚澜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掼在地上，名贵的瓷器瞬间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她也浑然不觉。她面容扭曲，眼中燃烧着怨毒的火焰，“影楼的人竟然全军覆没？连玄都观的门都没摸进去？刘瑾那个阉狗更是成了缩头乌龟！本宫养你们何用！”

跪在她面前的周先生冷汗涔涔，低声道：“殿下息怒！非是影楼不力，实是那玄都观内有高人坐镇，而且……而且内行厂的人突然出现，这才……”

“内行厂？！”寿安公主瞳孔一缩，“凌云那个小崽子？他怎么会插手此事？难道是陛下的意思？”她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皇帝的态度，始终是她最难以揣测，也最为忌惮的一环。

“奴才也不知。但内行厂行事向来隐秘，直接听命于陛下，他们出现在玄都观，绝非偶然。”周先生分析道，“而且，柳轻衣和吴医正已被秘密接入宫中，我们安插在宫里的眼线回报，柳轻衣被安置在长春宫偏殿，看似软禁，实则……保护意味颇浓。”

“保护？”寿安公主冷笑，“楚渊会保护沈默的女人？真是天大的笑话！他不过是想捏在手里，作为要挟沈默的筹码罢了！”她焦躁地踱步，“不行，不能等了！沈默必须死！他多活一日，本宫就一日不得安宁！”

“殿下，如今刘瑾失势，影楼受创，我们能动用的力量有限，强行刺杀，恐难成功，反而会暴露自己。”周先生劝诫道。

“那就借刀杀人！”寿安公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把我们掌握的，关于沈默在江南与白素心勾结，可能私藏玉玺线索的消息，还有他在北疆‘拥兵自重’、‘功高震主’的‘证据’，想办法递到该知道的人手里！尤其是……那位一直按兵不动的‘主上’！本宫就不信，他能眼睁睁看着沈默坐大！”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周先生领命，匆匆退下。

寿安公主独自留在密室内，看着跳动的烛火，脸上露出一丝狰狞。沈默，你不让本宫好过，本宫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

与此同时，被勒令在府邸“闭门思过”的刘瑾，也并未坐以待毙。

他如同困兽，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内行厂的介入，柳轻衣入宫，都让他感到极大的不安。皇帝的态度暧昧难明，而沈默的报复，随时可能降临。

“不能再等了……”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取出那枚“影符”，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他唤来一名绝对心腹的小太监，低声吩咐道：“想办法，把这个送到‘四海货栈’的金管事手里。告诉他，计划有变，必须提前启动‘惊蛰’！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在沈默回京之前，制造足够大的混乱！越大越好！”

他口中的“惊蛰”，显然是一个代号，代表着某种破坏性极强的行动。

小太监接过影符，小心翼翼地藏好，领命而去。

刘瑾看着小太监消失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既然陛下不仁，就休怪他刘瑾不义！这潭水，必须搅得更浑！

***

皇宫，长春宫偏殿。

柳轻衣坐在窗边，望着庭院中积满白雪的枯枝。这里环境清幽，衣食无缺，宫女太监态度恭敬，但她很清楚，自己身处牢笼，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

她并不十分担心自己的安危。楚渊既然将她作为筹码，在得到沈默的“交代”之前，就不会动她。她担忧的是沈默。十日之期，如同悬顶之剑。以她对沈默的了解，他绝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受人胁迫。他必然会采取最激烈、也最危险的方式破局。

“沈默……你一定要冷静……”她在心中默念。她相信他的能力，但更怕他被怒火和担忧冲昏头脑，落入敌人，甚至是皇帝精心布置的陷阱。

这时，一名小宫女端着茶点进来，低眉顺目地摆放在桌上。在放下茶壶时，她的手指极快地在壶底抹过，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蜡点，随即若无其事地退下。

柳轻衣眸光微动。待宫女离开后，她不动声色地拿起茶壶，指尖在壶底轻轻一探，取下了那个蜡点。捏碎后，里面是一卷细如发丝的纸条。

这是顾九动用了他埋在宫中最深的暗线，冒险传递进来的消息。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五日，京乱，自保。”

柳轻衣心中猛地一沉！

五日！沈默将期限提前了！而且，他要让京城乱起来！这意味着，最激烈的碰撞，即将在五天后爆发！而“自保”二字，更是透出一股决绝的意味。

她迅速将纸条吞入腹中，毁灭证据。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风雨，真的要来了。

***

魏国公府。

徐辉祖看着手中一份刚刚由秘密渠道送来的，关于刘瑾与“四海货栈”往来密切的密报，眉头紧锁。他同样收到了风声，知道京城即将有大事发生。

“沈默啊沈默，你这步棋，走得太过凶险了。”他叹了口气。作为军方重臣，他深知一旦京城发生大规模武力冲突，无论胜负，都将动摇国本，给虎视眈眈的外敌可乘之机。

但他也明白，沈默已被逼到墙角，别无选择。皇帝的态度，敌人的步步紧逼，都让他只能铤而走险。

“传我将令，”徐辉祖对亲信将领吩咐道，“京营各部，即日起加强戒备，但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调动一兵一卒！特别是黑水营、骁骑营，给我看紧了！”

他必须稳住京城的军队，防止有人趁乱兴风作浪，也为可能到来的最坏情况，保留一丝控制的希望。

***

夜幕下的京城，表面依旧维持着帝都的繁华与宁静。但在那灯火阑珊之下，无数暗流正在疯狂涌动。寿安公主的构陷，刘瑾的疯狂，沈默的决死反击，皇帝的冷眼旁观……各方势力编织的巨网正在收紧。

一张无形的风暴之眼，已然在京城上空形成。

只待五日之期一到，便是石破天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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