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尘埃”四个字，如同毒蛇，盘踞在陈锐的心头，让他寝食难安。信任，是这支队伍在强敌环伺下赖以生存的基石，如今这基石下却可能埋着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清道夫”计划的阴影，让每一次人员调动、物资运输都蒙上了一层不确定的阴霾。

接连几次小规模的物资转运遭遇精准伏击，损失虽然不大，但路线泄露的事实已经毋庸置疑。分区保卫部门的同志内部排查了几轮，揪出两个可能被日伪收买的边缘人员，但陈锐凭直觉认为，真正的“尘埃”隐藏得更深，级别可能更高，或者……其背叛的方式超出了这个时代的认知。

“不能再这样被动排查了，打草惊蛇，反而会让它藏得更深。”陈锐在移动指挥“细胞”——一处废弃炭窑内，对赵守诚和王铁牛说道。油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明暗不定。“我们要布一个局，让它自己动起来。”

“迷雾行动”就此展开。

陈锐利用“蜂巢”系统的特性，精心炮制了三份内容迥异、但都极具诱惑力的假情报，通过三个不同的、但都存在泄密嫌疑的渠道秘密传递出去。

第一份，透露“零号车间”核心技术小组，将携带一批刚修复的精密设备和重要图纸，于三日后夜间，经小河沟村向深山基地转移。

第二份，暗示一批通过杜月笙渠道搞到的、关乎“没良心炮”升级的关键化工原料，已运抵大王庄，等待交接。

第三份，则最为绝密，仅限极少数高层知晓（陈锐故意将那位曾怀疑他的胡团长也纳入知情人范围），称陈锐本人将亲自前往柳林镇，与一位“神秘人物”会面，获取关乎全局的重要情报。

三份情报，三个地点，三个不同的诱饵。陈锐要看的，是哪一条鱼会先咬钩。

“灵雀”和他的通讯小组被赋予了关键任务，他们携带着最灵敏的“龙吟”侦听设备，分散在三个地点外围的制高点，不参与战斗，只负责捕捉任何异常的、非己方的无线电信号。陈锐断定，“尘埃”与“灯塔”联系，必然依赖某种超越常规的通讯方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炭窑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三日黄昏，李水根带来的一个消息，让陈锐的心猛地一揪：负责向小河沟村方向运送“设备”（实为装满石头木箱）的小队，在预定路线上发现了不明身份的侦察人员活动的痕迹。

“鱼嗅到味儿了。”赵守诚低声道。

“还不够。”陈锐摇头，“要看它咬哪一口。”

当夜，月黑风高。三个方向都寂静无声，但无形的电波却在空气中激烈碰撞。

“教员！捕捉到了！”灵雀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有些变调，从耳机里传来，“在小河沟方向，出现短暂加密信号，模式……模式很像我们在杨村遇到的那个信标的脉冲特征！但强度很弱，持续时间极短！”

陈锐精神一振，但并未立刻行动。他在等，等更大的动静。

果然，后半夜，负责监控大王庄方向的另一个通讯点报告，也捕捉到了类似的微弱信号。

“狡猾……”陈锐冷笑。对方也在试探，分散下注。

直到天际即将泛起鱼肚白，灵雀那边再次传来紧急报告：“教员！柳林镇方向！捕捉到高强度、持续加密信号！他们在呼叫……在确认目标位置！信号源……信号源好像就在我们附近！”

陈锐眼中精光一闪！柳林镇！对方果然选择了价值最高、也最危险的第三个诱饵——他陈锐本人！

“尘埃”就在这极少数知情人当中！而且，就在这指挥“细胞”附近，甚至可能就在这座炭窑内外！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眼窑洞内的人员：正在地图前凝神思索的赵守诚，擦拭着机枪的王铁牛，几个轮流休息的警卫战士，还有刚刚送来开水的老周——分区后勤部门的一位老同志，负责几个隐蔽物资点的联络工作，为人憨厚，工作勤恳，是同志们口中的“老黄牛”。

会是谁？

陈锐没有声张，他通过预设的暗号，向窑洞外的警卫排长发出了指令。然后，他站起身，故作轻松地对赵守诚说：“守诚，我出去透透气，顺便看看柳林镇那边的布置。”

他故意从老周身边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周，辛苦了，烧的点水正好。”

老周抬起头，脸上是惯常的、带着些疲惫的笑容：“陈顾问更辛苦。”他的眼神平和，看不出任何异常。

陈锐走出炭窑，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暗处，警卫排的战士已经悄然行动起来。

就在陈锐离开后不到一刻钟，窑洞内，老周起身说要小解，也走了出来。他并没有走向远处的茅厕，而是借着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悄无声息地溜到炭窑后方的一处杂草丛中，从怀里掏出一个比火柴盒略大的、闪着微弱金属光泽的装置，手指飞快地在上面按动着。

就在他即将按下最后一个确认键的刹那——

“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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