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战斗减员开始出现。有人被毒蛇咬了(幸亏带了些蛇药),有人喝了不干净的山泉水拉肚子拉到虚脱,有人被一种叫“草爬子”(蜱虫)的小虫子叮咬后发高烧。沈弘文的技术保障队,现在有一半人变成了“卫生保障队”,用有限的药品和土方子应付着层出不穷的病症。
粮食也成了问题。携带的干粮省着吃,也只够十天。必须沿途补充。但在这种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哪里去找补给?
这天傍晚,队伍在一个相对开阔的山谷里宿营。战士们砍树枝搭窝棚,挖无烟灶(防止暴露),收集干柴。沈弘文带着几个人,在一条小溪边试图用简陋的工具过滤清水。
陈锐和周正阳、沈弘文,以及几个营连长,围着一张铺在石头上的、已经被汗水浸得发皱的地图。
“我们现在大概在这个位置,”侦察连长指着地图上一个模糊的等高线区域,“再往东三十里,应该就是‘一棵松’地区。根据出发前从地方同志那里了解的情况,那一带地形复杂,沟壑纵横,而且……有‘胡子’活动。”
“什么来头的胡子?”陈锐问。
“比较出名的一股,头子叫谢文东。”侦察连长说,“原来是伪满的警察署长,日本投降后拉起了队伍,占了几个山头,有几百号人,枪也不错,大多是日本人留下的。国民党派人招安过,给了个‘先遣军’的番号,但谢文东这老狐狸,既不听国民党的调遣,也不跟咱们接触,就在山里当土皇帝,祸害百姓,手段很辣。”
“另一股小点的,头子叫李华堂,原是抗联的,后来叛变了,现在也打着国民党的旗号,但跟谢文东不和,互相抢地盘。”周正阳补充道,这些情报是他出发前通过地下渠道了解的。
正说着,前面哨兵带来两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汉子,看打扮像是山里的猎户或采药人。他们见到这么多拿枪的人,吓得瑟瑟发抖。
陈锐让战士拿了点干粮和水给他们,慢慢询问。两人是附近山坳里一个叫“夹皮沟”的小屯子的,屯子只有二十几户人家,靠打猎和采集山货为生。
“长官……你们……是那边的兵,还是……这边的兵?”一个年纪大点的汉子小心翼翼地问,眼神里满是恐惧。
“我们是八路军,是穷人的队伍,打鬼子,也打欺压百姓的恶霸土匪。”陈锐尽量和颜悦色,“老乡,你们屯子,最近怎么样?”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年纪大的突然扑通跪下,磕起头来:“八路老爷!救救我们屯子吧!谢文东那伙胡子……前天刚来过,把屯里过冬的粮食抢走了一大半,还……还把老刘家的闺女抢上山了!说是不交够‘保护粮’,就……就把屯子烧了!”
陈锐脸色一沉,和周正阳交换了一个眼神。
“屯子里有枪吗?”
“有……有两杆老洋炮,还有几把砍刀……哪顶用啊!”
“谢文东的人,一般什么时候来?有多少人?”
“说不准……有时候十天半个月,有时候个把月。来的人不多,也就二三十个,但都是骑马带快枪的,凶得很!”
问明了夹皮沟的具体位置和谢文东匪巢的大致方向(在更深的“威虎山”一带),陈锐让战士送两个老乡一些粮食,让他们先回去,告诉乡亲们八路军可能会去。
“打不打?”一营长摩拳擦掌。他手下的兵,这两个月憋坏了,剿灭了几股小土匪,但还没打过像样的仗。
陈锐看着地图,沉思。谢文东是地头蛇,熟悉地形,硬打未必讨便宜,而且会过早暴露目标。但夹皮沟百姓的求助,不能不管。这更是一个机会——一个在新区打响第一枪、赢得民心的机会。
“打,但不能硬打。”陈锐下了决心,“谢文东抢了粮食,得意洋洋回老巢,警惕性不会太高。他们回威虎山,夹皮沟是必经之路之一,这里……”他手指点在地图上夹皮沟以东五里处的一个隘口,“‘鹰嘴砬子’,地势险要,两边是陡坡,中间一条小路。就在这里,给他来个伏击!”
“咱们人比他们多,伏击没问题。关键是速度要快,打响后十五分钟内必须解决战斗,然后立刻转移,不能恋战,更不能让谢文东的大队人马缠上。”周正阳提醒。
“没错。一营,负责伏击。二营,在伏击圈外两侧警戒,防备意外。三营和技术队,留在后面山谷,保护好伤员和辎重。”陈锐快速部署,“沈弘文,你那几个‘铁西瓜’(大型地雷)和‘飞雷’(抛射筒),能用上吗?”
沈弘文推了推眼镜:“地雷没问题,可以埋在路口。抛射筒……稳定性还是不够,但在这种狭长地形,不用太准,火力覆盖就行,可以试试。”
“好!埋雷,设置抛射筒阵地。记住,咱们弹药金贵,要省着用,争取第一轮就把他打懵!”陈锐目光扫过众人,“这一仗,不仅要消灭这股作恶的土匪,还要打出咱们的威风,让这片山里的老百姓知道,真正能保护他们的队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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