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文末尾,楚婉如加了一行小字:“陈大哥,我哥说过,郑介民言出必行。务必阻止。”
陈锐盯着那张纸,手指捏得发白。现在是4月22日下午三时,距离可能的毁灭时间还有十五个小时。而从汤山镇到南京,就算急行军也要五小时——前提是没有阻击。
“传令兵!”他声音冷得像冰,“全师跑步前进,重伤员留下一个连照顾,其余人就是跑吐血也要在今晚十点前到南京城外!”
“师长,战士们太累了……”
“南京城里几十万老百姓累不累?”陈锐翻身上马,“告诉同志们,咱们现在跑快一步,南京城就少挨一颗炸弹,少死一个同胞!出发!”
历史上罕见的强行军开始了。战士们咬着牙在公路上奔跑,有人跑着跑着吐了,擦擦嘴继续跑;有人鞋子跑掉了,光着脚在碎石路上踩出血印子。但队伍没有散,因为所有人都看见,师长也在跑——左臂吊着绷带,额头的汗顺着下巴滴,可一步没慢。
晚上八时,先头部队抵达南京北郊的燕子矶。站在高地上望去,南京城黑沉沉一片,只有零星几点灯火。但仔细听,能听见城里的爆炸声、枪声,还有隐约的哭喊。
“侦察连回来了。”李振国领着三个满身泥污的战士过来,“情况比想的还糟。”
侦察连长是个江西老表,说话又快又急:“师长,城里乱套了!国民党大官昨天就坐飞机跑了,剩下的小官和溃兵在抢东西。我们看见警察局的档案在街上烧,银行被砸,溃兵冲进商铺见什么拿什么。还有……还有好多地方在爆炸,应该是特务在破坏。”
“见到郑介民的人了吗?”
“我们在中山路看见几辆黑色轿车,往中山陵方向去了,但不确定是不是他。”
陈锐看了看怀表——晚上八时二十分。距离六点还有九个多小时,但破坏显然已经开始了。
“老李,你带主力从和平门进城,三个任务:第一,控制电厂、水厂、火车站、码头;第二,维持秩序,制止抢劫;第三,追歼残敌,但要特别注意穿便衣拿美式武器的人——那是特务。”
“师长你去哪?”
“我带特务营和侦察连,去抓郑介民。”陈锐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吓人,“这个人不抓住,南京永无宁日。”
“太危险了!特务营就两百多人……”
“两百人够了。”陈锐开始检查弹匣,“郑介民不会带大部队,他要的是隐蔽和速度。对了,把周正阳叫来,他是老地下,熟悉南京。”
周正阳跑来时,额头多了道新伤——是下午追击溃兵时被流弹划的。这个曾经的保卫干部,如今已是师侦察科副科长。
“正阳,郑介民可能在三个地方:国防部二厅旧址、保密局南京站、或者他在颐和路的安全屋。”陈锐在地图上点出位置,“你觉得他会选哪儿?”
周正阳盯着地图,手指在几个点之间移动,最后停在二厅旧址:“这儿。安全屋太显眼,保密局站已经暴露,只有二厅——那是他起家的地方,地下有三层掩体,易守难攻。而且……”他顿了顿,“根据我们以前掌握的情报,二厅地下有个直通城外的秘密通道,万一事败可以逃走。”
“就去二厅。”陈锐收起地图,“出发。”
两百多人的队伍像一把尖刀,插向南京城北。沿途不断遇到溃兵,有的扔下枪举手投降,有的还想抵抗,都被迅速解决。越靠近市区,景象越惨——街道两旁店铺的门板被砸烂,玻璃碎片满地;有辆电车歪在轨道上,车厢里空空如也;路灯杆上贴着“戡乱救国”的标语,一半已经撕破,在夜风里哗啦作响。
晚上十时四十分,部队抵达国防部二厅旧址。这是一栋四层的西式建筑,民国初年建的,外墙是青灰色砖石,窗户又高又窄,像一只蹲伏的巨兽。整栋楼黑漆漆的,但陈锐一眼就看出问题——一楼所有的窗户都用砖头从里面堵死了,只留几个射击孔。
“师长,不对劲。”周正阳压低声音,“太安静了。就算没人,也该有溃兵来抢东西,可这里……”
话音未落,二楼一个窗户突然闪过火光。
“砰!”
子弹打在陈锐身前的石阶上,溅起火星。紧接着,十几个射击孔同时喷出火舌——不是步枪,是美制M3冲锋枪的连发声,子弹像泼水一样洒来。
“隐蔽!”陈锐滚到门廊的石柱后。两个战士慢了一步,倒在血泊里。
“他妈的,果然是硬骨头。”特务营长骂了一句,“师长,强攻吧!”
“等等。”陈锐仔细观察火力点分布,“正阳,带一个班绕到后面,看看有没有后门或者地下通风口。其他人,手榴弹准备,听我口令——”
“三、二、一,扔!”
三十多颗手榴弹同时飞向一楼窗户。爆炸声震耳欲聋,砖块和木屑横飞。但冲锋枪声只停了五秒,又响起来,而且更密集。
“他们在楼里有工事!”李振国判断,“普通办公室不可能扛得住这么多手榴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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