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紧紧握着军功章,用力点头。
关秀云在旁边看着,眼眶红了。
庆祝大会结束后,陈锐回到临时驻地——原国民党财政部的一栋小楼。房间里堆满了文件箱,有些还没来得及整理。周正阳正在等他,神色严肃。
“师长,郑介民的档案移交军管会了,按您的指示,封存,未经批准不得查阅。”周正阳递上回执,“但是……有件事得向您汇报。”
“说。”
“昨天清理国防部二厅时,在地下室发现一个暗格。里面有个保险箱,炸开了,但东西基本完好。”周正阳压低声音,“是沈弘文同志的遗物——他1946年在南京做地下工作时留下的。”
陈锐猛地站起来:“什么东西?”
“图纸,笔记,还有……一份完整的《新中国国防工业发展纲要》。”周正阳打开随身带的皮包,取出厚厚一沓用油布包着的文件,“沈同志当时化名‘沈明’,在中央大学机械系当讲师,暗中搜集日军和国民党的军工资料。这是他三年工作的心血。”
陈锐接过文件,手指有些颤抖。油布揭开,第一页是沈弘文熟悉的字迹:
“若我身死,请将此稿交予能实现它的人。中国欲强,必先强军;欲强军,必先强工。吾辈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唯以此脑此手,为后来者铺路。沈弘文,1946年秋于南京。”
再往后翻,是密密麻麻的图纸和说明:从步枪生产线改造到坦克发动机设计,从火炮身管材料到无线电设备制造,甚至……在最后一章,用铅笔轻轻勾勒出火箭和导弹的雏形。
沈弘文写道:“此非天方夜谭。德国之V2火箭已现,美国之原子弹已爆。我辈若再不奋起,子孙后代将永受欺凌。虽今日中国一穷二白,然白纸好作新画。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二十年不行就三十年。终有一日,中国之火箭将刺破苍穹,中国之核盾将护佑和平。”
陈锐合上文件,久久无言。窗外传来游行队伍的歌声:“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
“师长,”周正阳轻声问,“这些……怎么办?”
“复制三份。”陈锐深吸一口气,“一份送北京,一份送东北工业部,一份……我自己留着。”
“是!”
周正阳离开后,陈锐独自坐在房间里,一页页翻看沈弘文的遗稿。那些蓝图,那些公式,那些在煤油灯下写出的字句,在这个五月的午后,显得如此滚烫。
下午三时,组织部的同志来了。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姓张,说话温和但条理清晰。
“陈锐同志,组织上想听听你对下一步工作的想法。”张同志打开笔记本,“目前有三个选择:第一,随四野继续南下,参加解放华南、西南的战役。第二,调任华东军区,负责整编改造起义部队——这方面你有经验,在东北做得很好。第三……”
他顿了顿:“第三,转入地方,参与新中国工业建设。中央初步设想,在东北组建重型机械工业基地,需要一批懂军事、懂管理、懂技术的干部。你的背景很合适。”
陈锐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新叶刚长出来,嫩绿嫩绿的。
“张同志,我能问个问题吗?”
“请讲。”
“如果选择第三条路,具体做什么?去哪里?”
“初步意向是东北。”张同志推推眼镜,“沈阳、鞍山、抚顺,那里有日本留下的工业基础,有苏联答应援助的项目,也有咱们自己这些年攒下的一点家底。职务可能是某大型工厂的厂长,或者工业部门的领导。但有一点要说清楚——搞工业比打仗还难,还枯燥,还可能挨骂。”
陈锐笑了:“打仗就不挨骂了?”
“那不一样。战场上,命令下去,战士们冲就是了。工厂里,你让工人三班倒,得解释为什么;你改造生产线,得说服老师傅;你推行新工艺,可能失败十次才成功一次。”张同志看着他,“陈锐同志,你是个名将,战场上立功,大家都敬你。但转到工业战线,你得从头开始。”
“我明白。”
“所以你的意见是?”
陈锐转身,从桌上拿起沈弘文的遗稿:“张同志,您看看这个。”
张同志接过,翻了几页,脸色渐渐变了:“这……这是谁写的?”
“沈弘文,我的战友,牺牲在长江上。”陈锐声音平静,“他是个书生,没打死几个敌人,但他画的这些图,想的这些事,可能比我们多打死几个师都重要。”
房间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长江上的运输恢复了。
“我想去东北。”陈锐终于说,“就去沈弘文的老厂子,把他没做完的事,做完。”
张同志合上遗稿,郑重地放回桌上:“陈锐同志,你可想好了。这一去,可能五年、十年都回不了南方。东北冬天零下三十度,吃的是高粱米、窝窝头,住的是日本人留下的破房子。而且……工业建设是默默无闻的工作,不像打仗,打赢了全国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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