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里响起掌声。陈赓也鼓掌,脸上带着笑。
下午,会议分组讨论。陈锐被分到“火炮专业组”,讨论新型加农炮的研制问题。会上,他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伊万诺夫。
苏联专家坐在会议桌的另一侧,看见陈锐,微微点了点头。他比在沈阳时瘦了些,眼窝深陷,但精神还好。
讨论很激烈。中方代表提出,希望苏联提供某型加农炮的全套图纸和技术资料。苏方代表表示,需要请示莫斯科。双方你来我往,最后不欢而散。
休会时,伊万诺夫走到陈锐身边。两人走到走廊尽头,避开人群。
“陈,好久不见。”伊万诺夫用生硬的中文说。
“好久不见。你身体还好吗?”
“还好。”伊万诺夫压低声音,“你们要的那种炮,莫斯科不会给的。他们……有新的想法。”
陈锐心里一沉:“什么想法?”
“我不能多说。”伊万诺夫摇头,“但你记住,一定要自己搞。不管多难,都要自己搞。苏联……已经不是以前的苏联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陈锐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他当年在沈阳说过的话:“你们有一种我们正在失去的东西——信仰。”
现在,连伊万诺夫自己也失去了吗?
3月12日,会议最后一天。
陈赓把陈锐叫到办公室。办公室很小,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地图。陈赓坐在椅子上,示意陈锐坐下。
“陈锐同志,有个任务给你。”陈赓开门见山。
“首长请讲。”
“中央决定,在‘一五计划’期间,建立我们自己的火炮研究设计院。”陈赓看着他,“地点初步定在北京,人员从全国抽调。我推荐你当院长。”
陈锐愣住了。
“院长?我……”
“怎么,不敢干?”陈赓笑了,“你从沈阳干到西安,从修理枪炮到造出火箭炮,我看你行。”
陈锐沉默了一会儿:“首长,西安厂怎么办?”
“那边继续建,另派人负责。”陈赓站起来,走到窗前,“陈锐,咱们的军工,不能永远跟在别人后面跑。要有自己的设计,自己的标准,自己的体系。这件事,比建一个厂更重要。”
陈锐站起来:“我考虑一下。”
“考虑可以,但别太久。”陈赓转过身,“还有一件事——你以前在南京处理郑介民案子时,有没有留下什么尾巴?”
陈锐心里一震:“什么尾巴?”
“有人反映,你当时销毁了一些材料。”陈赓看着他,目光锐利,“还说,郑介民临死前提到过什么‘木棉花计划’。这件事,你知道吗?”
陈锐沉默了几秒:“知道。但那些材料……我销毁了。”
“为什么?”
“因为……”陈锐斟酌着词句,“因为有些事,当时不宜公开。有些人,当时不宜处理。我认为,让时间去消化,比当时就揭开,更有利于团结。”
陈赓看了他很久,然后点点头:“你的考虑,有道理。但这件事,可能还没完。最近有人从南京送来一份材料,提到郑介民当年在保密局布置过一个长期潜伏计划,代号就是‘木棉花’。具体情况,档案里没有,但据说有知情者还活着。”
陈锐的手心出了汗。
“首长,我能看看那份材料吗?”
“可以。”陈赓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但只能在这里看,不能带走。”
陈锐接过纸袋,打开。里面只有一页纸,打字机打的,内容简短:
“据查,郑介民1948年曾在保密局内部布置‘木棉花计划’,具体内容不详。该计划可能涉及长期潜伏人员。知情者中,有一人据传现在西安地区,身份不明。特此通报。”
西安地区。
陈锐想起灞河边那个钓鱼的老人。
“这个人,有线索吗?”他问。
“没有。”陈赓摇头,“只有这一点信息。所以我想问问你,当年郑介民死前,有没有提到过这方面的内容?”
陈锐想了想,摇头:“没有。他只说了一些名字,我把那些材料烧了。但那个‘木棉花’的代号,他是提过,没说具体内容。”
陈赓点点头,把纸袋收回去:“这件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如果发现什么线索,及时报告。”
“是。”
走出陈赓办公室时,陈锐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那个钓鱼的老人,那双眼睛,那句“我们还会见面的”……难道真的和“木棉花计划”有关?
如果是,他是谁?他想干什么?
3月14日,陈锐回到西安。
火车进站时是傍晚。站台上,关秀云抱着念诚在等他。孩子看见爸爸,拼命挥手。
陈锐抱起儿子,亲了又亲。从包里掏出两颗水果糖,是北京买的,用花纸包着。念诚高兴得不得了,剥开一颗塞进嘴里,眼睛眯成一条缝。
回厂的路上,陈锐没提北京的事。关秀云也没问。她只是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想你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