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尖啸声像是把生锈的锯条在神经末梢上反复拉扯,直到最后一声余音被某种更规律、更冰冷的“嘀——嘀——”声取代。
消毒水的味道并不纯粹,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被太阳暴晒后的沥青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类似烧焦电线的焦糊气息——那是他身上残留的味道。
李炎费力地睁开眼,天花板是一片惨白,没有金色数据的流瀑,也没有那些能看透物质结构的分析框。
世界变得异常扁平,就像是从4K超清画质突然掉到了老式显像管电视的雪花屏。
他下意识地想要调动眼部的肌肉去聚焦墙角的监控探头,以往这时候,系统的分析界面早该跳出来告诉他摄像头的型号和盲区,但现在,视野里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空茫。
【警告:“维度穿梭”强制关闭引发因果律反噬。】
【宿主异能“重瞳”进入深度休眠期,倒计时:71小时59分。】
这行半透明的系统提示字迹很淡,像是哈在玻璃上的一口气,随时都会消散。
李炎攥了攥藏在被单下的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痛感真实得有些刺骨。
没了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这种久违的、如同盲人摸象般的不安全感让他反而清醒了。
“醒了?”
声音从床边传来,带着明显的沙哑。
高晴烟手里削着一个苹果,刀工很差,果皮断断续续,像是在发泄某种情绪,“医生说你不仅内脏出血,脑神经也处于高负荷过载后的半熔断状态。别逞强,你刚刚丢了半条命。”
李炎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想说一句“值得”,喉咙却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发不出声。
他侧过头,看着她眼底那圈乌青,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
没了眼睛,老子还有脑子。
他在心里对自己冷笑了一声,只要没死透,棋局就还没散。
就在这时,高晴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来电铃声,而是一段极其沉闷、压抑的录音——那是老式摆钟摇摆时的“咔嗒、咔嗒”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李炎的瞳孔瞬间收缩。
这是他在十年前设定的紧急联络暗码,只有在那个人……那个早已在档案里确认为失踪的线人出现时才会触发。
高晴烟显然也愣了一下,她接起电话,听筒里传出来的却不是人声,而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如同在那口古钟里回荡的低语:“高家祠堂的门栓断了,血色王座现世。”
高晴烟手里的水果刀掉在了地上。
她脸色煞白,猛地转身就要往外冲,那个所谓的“祖宅”一直是高家最大的禁忌,连她这个嫡系血脉都从未真正踏足过核心区域。
“等等。”
身后的病床上并没有传来挽留的声音,而是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当高晴烟回过头时,病床已经空了。
窗帘被风卷起,那个刚刚还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男人,此刻正单手撑着窗框,穿着那身还沾着干涸血迹的病号服,直接翻了出去。
这里是三楼。
他咬破舌尖,铁锈味炸开在口腔深处,用牙关锁住眩晕;病号服袖口在腕骨处狠狠一勒,布料绷紧如弓弦——防脱臼,也防指尖失控滑脱;目光扫过排水管三处锈蚀鼓包,选中中间那段尚存锌层的承重点,左脚蹬窗台时小腿肌群骤然绷成钢缆。
“李炎!”高晴烟惊呼一声,冲到窗边,却看见那个身影顺着排水管滑得比猴子还快,落地时那个熟练的翻滚卸力动作,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重伤患。
这混蛋,连命都不要了吗?
十分钟,滨河医院后巷的龙脊大道起点。
李炎靠在路灯杆上,大口喘着粗气,肺像是拉破的风箱。
他抬头望着远处矗立在旧城区最高处的朱雀峰,那里原本被云雾遮蔽的山顶,此刻竟隐隐透出一股肉眼难辨的暗红色光晕。
“你感觉到了吗?”高晴烟追了上来,她没有质问他为什么逃跑,而是脸色凝重地按住了自己的心口,“那种拉扯感……就像有人在拿我们的记忆当燃料,在那边点火。”
“地脉共鸣。”李炎眯起眼睛,虽然看不见能量流动的轨迹,但他能感觉到脚下大地的轻微震颤,那种频率与他体内尚未完全平复的震荡器余波竟然产生了某种诡异的谐振,“看来你的那些长辈,给咱们留了份大礼。”
他闭眼三秒,耳蜗前庭捕捉到震颤波长:0.83Hz,排除地铁(1.2Hz)与打桩机(4.7Hz),峰值锁定朱雀峰方向——频谱图在他颅内无声展开,像一张正在呼吸的网。
老城区深处,高家祠堂。
这里没有普通祠堂的那种庄严肃穆,反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檀香,混合着地下室特有的霉味。
青砖灰瓦之间,静得连一只鸟叫都听不见,只有风穿过那些雕花窗棂时发出的呜咽声。
两扇厚重的楠木大门并没有上锁,门轴处断裂的新鲜痕迹印证了那通电话的内容——它是从里面被暴力冲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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