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堂屋的那一刻,我深吸了一口气。
冷冽的风裹着松木和雪的味道,直冲肺腑…
不,我现在没有肺腑,但这气息依旧清晰地撞进我的感知里。
这里可真好啊。
踏实,稳当,每一个角落都浸着记忆的温度。
一切都还在,只是我不再是那个能摸到灶台温热,能尝到饭菜滋味的黄筱筱了。
我的身体死在了归墟,拼着最后一缕魂和所有记忆凝成的钻石,竟被这片山脉接纳滋养,重新塑成了形。
此刻的我,是长白山的山灵,和鹿安歌差不多。
依托一方水土而存,无形却有神,能感知,能行走,却再也不是血肉之躯的黄皮子了。
我站在院子里,任由风穿过我如今近乎透明的身形。
没有冷热,只有一种与山川同频的脉动。
伸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透是透了点儿。
倒还是能看见的。
堂屋里隐约传来娘对着钻石低语的声响,爹添茶的轻微水声…
他们都还不知道我回来了,以这样的方式。
该进去吗?
该怎么开口?
说爹娘,我变成了山灵?
还是先去找蟒天花他们,告诉他们我回来了?
正犹豫着,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我转过身,看见鹿安歌站在院门边,静静看着我。
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诧,只有一种深沉的了然,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也对啊…
毕竟他也是山灵,最先发现我很合理。
“回来了?”
“回来了。”
我说,声音飘在风里,有些空:
“但…不一样了。有点不太真实…”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走过来,和我并肩站着,一同望向远处绵延的雪山。
“山灵也好。”
他忽然开口:
“至少,你还在。这片山,以后有你守着,更稳。你睡了快三十年了…”
我微微侧头看他。
鹿安歌的脸在雪光里显得很清晰,那双总是藏着太多事的眼睛,此刻竟透出一点罕见的轻松。
“我现在在外面已经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了,今年刚刚退圈,准备离开演艺圈了。现在挣的钱正常生活,已经够我活个百八十年了。之后我带你去外面玩儿,出国玩儿。”
“行…”
我应道。
话刚落,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娘端着水盆出来,抬眼就撞上了我站在院中的身影。她愣住,盆里的水晃了一下。
“筱…筱?”
她的声音颤得厉害,眼睛瞪得极大,像是看见了鬼,又像是看见了奇迹。
爹也从门里探出身,手里还拿着抹布。
他的动作僵在那里,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我朝他们走过去,脚步很轻,雪地上没留下脚印。
“爹,娘。”
我开口,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踏实些:
“我回来了。就是…样子变了点。”
娘手里的盆啪嗒掉在地上,水泼了一地,不管不顾地冲过来:
“你…你真是筱筱?”
娘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在我胳膊上轻轻摩挲,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是。”
我握住她的手,虽然触感冰凉,但确确实实能握住。
“身子没了,魂和长白山融在一块儿了。以后…我就是这山的灵了。”
爹慢慢走过来,眼圈红得厉害。
他看了我很久,重重吐出一口气,像是把憋了许久的担子终于卸下了一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重复着,声音哑得不行。
娘终于哭了出来,不是号啕,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终于能释放的呜咽。她抓着我的手,眼泪一颗颗砸在我如今透明的手腕上,滚烫。
院子里静了一会儿,只有娘的哭声和风声。
鹿安歌默默退开了几步,留给我们这一家三口一点空间。
过了好一会儿,娘才慢慢止住哭泣,抬眼看我,眼神里又是疼惜又是茫然。
“那…那你以后,还能吃饭吗?还能睡觉吗?冷了怎么办?以后还能回家住么!”
我摇摇头,尽量笑着:
“不用吃饭睡觉了,也不怕冷热。我就守着山,守着家。你们有事,我都能知道。不过,要是你给我做好吃的,我也能吃。也能在家住…娘,我真的回来了。”
爹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转身进屋,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那枚钻石,我留下的记忆结晶。
“这个…还留着吗?”
“给我吧,里头存着我的旧记忆。我现在是新的了,但它…也算是个念想。而且里面有一丝女娲之力,需要的时候我也能用得上。”
我接过钻石,它在我的手中融化,下一秒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扎实了许多。
娘的情绪渐渐平复,开始绕着我看,问东问西。
我一一答着,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被他们的关切一点点填实了些。
说实话,我消失的这段时间除了听我娘的唠叨以外,基本上就是在沉睡,也没啥奇遇,就是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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