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难度低。”贾永涛推眼镜,“及格就行,不像高考要拼分数。”
“可还是得花时间……”王强叹气,“时间就这么多,给了地理生物,政史就少了。”
“所以要取舍。”贾永涛的声音很冷静,“现阶段,确保文科五门冲到前三十名,进了文科班再说。会考……考前一个月突击,来得及。”
“万一突击不过呢?”
“那就……”贾永涛顿了顿,“复读。”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那个词本身带着重量。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一瞬,几个同学同时抬起头,然后又低下头,翻书的声音更急了。
肖恩在左边过道小声嘀咕:“我可不想复读……”
“那就现在抓紧。”朱娜的声音从肖恩旁边传来,她今天扎了高马尾,显得很干练,“别想那些没用的。”
正后方的周博和张明在讨论一道物理题。声音时高时低,偶尔夹杂着“摩擦力”“斜面”“牛顿第二定律”之类的词。他们的草稿纸上画满了受力分析图,箭头密密麻麻。
我和晓晓交换了历史笔记。她的笔记工整得让人惊叹,每个事件的时间、人物、主张、影响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旁边还有她自己总结的记忆口诀。
“你这个……”我指着其中一行小字,“‘陈独秀办杂志,胡适倡白话,鲁迅写小说,蔡元培办学’——挺好记。”
“顺口溜。”晓晓有点不好意思,“编着玩的。”
“有用。”我认真地说,“比死记硬背强。”
晓晓从我的笔记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分析历史事件的视角很特别,总是能看到深层的社会背景和思想脉络……这点我要学。”
“互相学。”我说。
下午的课过得很快。
地理课林牧歌老师讲“气候类型分布”,声音温柔得像在讲故事。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牛仔裤,头发披在肩上,随着讲课的动作轻轻晃动。
“虽然地理不参加高考,”她讲到一半忽然停下,目光扫过全班,“但你们要记住——世界很大,不只试卷上那些。”
她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地图,标出赤道、回归线、极圈。
“热带雨林气候,终年高温多雨;热带沙漠气候,干燥少雨;地中海气候,夏季炎热干燥,冬季温和多雨……”她一边画一边讲,粉笔线条流畅得像书法。
莉莉在台下小声跟着念:“热带雨林,高温多雨;热带沙漠,干燥少雨……”
王梅碰了碰她:“你报文还是音乐?”
“音乐。”莉莉不假思索,“但文化课得考文科,所以地理也得学。”
“那你比我强。”王梅苦笑,“我纯粹是为了不学物理化学……”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时,天色已经暗成了深灰色。
北风又刮起来了,从教学楼之间的空隙呼啸而过,卷起地上零星的雪粒。路灯早早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我推着自行车出车棚,车把冰凉刺骨。晓晓小跑着跟上来,围巾把下半张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冷吗?”我问。
“还好。”她坐上后座,手抓着车座边缘,“就是风大。”
我蹬起车子。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是早上那些没能积起来的雪粒,现在化成了薄冰,又在这会儿重新冻上了。
“羽哥哥,”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闷在围巾里,“放学后……去‘靡靡之音’吧?”
我一愣:“现在?”
“嗯。”她说,“我想去看看任贤齐的新专辑到了没。”
我想起上周在音像店,老板明月确实提过一嘴,说《心太软》月底到货。今天已经13号了。
“好。”我拐了个弯,朝音像店的方向骑去。
暮色中的街道很安静。沿街的店铺多数已经亮起了灯,橱窗里的商品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五金店的工具整齐排列,文具店的笔记本堆成小山,小吃店的蒸笼冒着白气。
“靡靡之音”音像店在街道中段。店面不大,但橱窗布置得很用心——左边挂着一排当红歌星的宣传海报,刘德华、张学友、王菲、那英;右边是磁带和CD的陈列架,按照流行、摇滚、民族、古典分类摆放。
我们到的时候,老板明月正在整理货架。她今天穿了件正红色的毛衣,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正踮着脚把一盒磁带放到最上层。
店门推开时带进了冷风,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明月回过头,看见我们,眼睛一亮:“是你们呀!好久不见!”
“明月姐。”晓晓摘下围巾,脸被冻得有些红,“我们来问问……任贤齐的新专辑。”
“《心太软》?”明月笑了,从梯子上下来,“电台打榜打了好久了,听说月底到货。”
她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一本订货单,翻了翻:“我订了一百盒,估计二十五号左右能到。现在全市的音像店都在等这批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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