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去了之后,先从店员做起?”晓晓又问。
“对,先熟悉熟悉店里的流程,”沈阿姨说,“等摸清了门道,以后再说。”
“你妈心里有数,”慕容叔叔说,从后视镜里看了晓晓一眼,“她干服装干了快十年了。”
“我知道,”晓晓说,声音低了一点,目光落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我就是……”
“就是啥?”沈阿姨侧过身来,伸手在晓晓膝盖上轻轻拍了一下。
“就是觉得太快了。”晓晓说。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桑塔纳驶过一座小桥,桥下的河水在晨光里泛着暗灰色的光——冰已经化了大半,只剩靠近岸边的地方还有一圈薄薄的残冰,边缘裂开一道道细纹,像是冬天被掰碎了还没来得及完全冲走。河水从桥洞下面流过,不急不缓的,泛着细细的波纹。
慕容叔叔放慢了车速,等一辆拖拉机从对面开过去,才重新加速。
“快吗?”沈阿姨说,声音放轻了一些,“我琢磨这事儿琢磨了大半年了。”
“你咋没跟我说?”晓晓说,抬起头看着沈阿姨的后脑勺。
“跟你说干啥?让你跟着操心?”沈阿姨说,转回身去坐正了,“你好好上你的学就行了。我跟你爸商量好了。”
“你什么时候跟我爸商量的?”晓晓问。
沈阿姨看了一眼慕容叔叔。慕容叔叔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去年八九月份就商量了。你妈那会儿还在琢磨这事儿。”
“那你们瞒了我大半年。”晓晓说。声音里没有责怪,只是陈述,但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又松开。
“瞒你干啥,”沈阿姨说,又从副驾驶座上侧过身来,“八字没一撇的事儿,说出来让你跟着悬着心?”
晓晓没接话,侧过头看向窗外。路灯已经全灭了,天色从灰蓝变成了灰白,路边的法桐在晨风里晃着光秃秃的枝丫。
我坐在晓晓旁边,手搭在膝盖上,没有说话,但我看见晓晓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抠了一下,又放平了。
快到火车站的时候,沈阿姨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递给晓晓:“对了,这个给你。”
晓晓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包茶叶蛋,还冒着热气,塑料袋的内壁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
“昨晚煮的,”沈阿姨说,“你最爱吃了,给你拿着!”
“妈……”晓晓把塑料袋抱在手里,指腹轻轻蹭过塑料袋的表面,那里已经被热气浸润得微微发软了,“你自己路上吃吧!”
“我火车上买,”沈阿姨说,“火车上有盒饭。”
“火车上的盒饭又贵又不好吃。”晓晓说,声音有点儿闷。
“那我到了郑州再吃。”沈阿姨说。
“那你路上饿了怎么办?”晓晓追问,抬起头看着沈阿姨。
沈阿姨笑了一声,转过头去看前方的路:“你跟你爸一个样,叨叨起来没完。”
慕容叔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晓晓手里的塑料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火车站到了。
慕容叔叔把车停好,下车把行李箱从后备厢里拎出来,拎着箱子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目光落在沈阿姨脸上,说:“到了打个电话。”
“嗯!”沈阿姨应了一声,伸手帮慕容叔叔把外套领口翻了一下。
“缺啥了说一声。”慕容叔叔又说。
“知道了。”沈阿姨笑了笑。
慕容叔叔没有再说什么,伸手把沈阿姨外套领口翻出来的那截衬衣边缘折了回去,手指在布料上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来。
候车室里人不算多,几排座椅空了大半。广播正在报一趟开往郑州的列车检票,女声温和,字正腔圆。
沈阿姨从包里掏出车票看了看,放回口袋:“七点半的车,还有一个小时。”
我们在候车室里坐下来,沈阿姨和晓晓坐在一起,我和慕容叔叔坐在对面。
慕容叔叔坐得很直,两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检票口的方向,偶尔看一眼墙上的钟。
晓晓一直抱着那袋茶叶蛋。
“妈,”晓晓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你到了那边晚上别一个人出门。”
“我晚上出门干啥?”沈阿姨问,侧过头看着晓晓。
“万一加班晚了呢?”晓晓说。
“那不有老板娘一起吗?”沈阿姨说。
“那你也别一个人走夜路。”晓晓说。
沈阿姨看着晓晓,伸手帮晓晓理了一下头发,把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行了,知道了。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我管得好自己。”晓晓说。
“你管得好自己才怪,”沈阿姨笑了一声,“你去年冬天感冒那次,是谁发烧了还硬撑着去上学的?”
“那是小感冒,不严重。”晓晓说,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塑料袋。
“烧到39度叫不严重?”沈阿姨说。
晓晓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不说话了。
慕容叔叔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收平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