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爆发出一阵被强行压低的笑声，像一群捂住了嘴的鹅在憋着叫。丁琳琳的肩膀不停地耸动，花凌风把脸埋进卷子里装作在写题，但圆珠笔在纸面上划出的都是些毫无意义的圈。顾清远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几乎要缩到桌子底下去了。

十五分钟后，王强和叶云开回来了，王强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蜡黄的脸色看起来终于缓了过来。叶云开的脸上却挂着一抹奇特的笑意，他回到座位上后，迅速在草稿纸上写了一张纸条，团成一团，趁着费政老师转头看窗外的间隙，精准地弹到了朱娜桌上。

朱娜展开一看，纸条上写着：“强子在厕所蹲了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腿麻得走不动路，我是把他搀回来的。他还说：‘叶哥，你是我亲哥，等我好了请你吃三顿烧烤。’”

朱娜看完之后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她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然后继续做题，但她拿起笔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还收不回去。

我坐在座位上，做完最后一道大题，放下笔，侧过头看了晓晓一眼。她也正好做完了，正把笔帽轻轻合上，像是完成了使命。她把草稿纸折好放回桌角，顺手把昨天那个北冰洋的瓶盖从口袋里摸出来，握在手心里，又放了回去。

她什么都没说，但我收到了那个动作的全部信息。

交卷的铃声终于响了，那一刻像是敲响了所有人的解放号角。我站起身，把试卷交上去，然后回头看了一眼王强。他正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像一条被浪冲上沙滩的鱼，连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贾永涛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背：“强子，活着就好。走吧，去小卖部吃根冰棍压压惊，这次我请。”

“吃什么冰棍！”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从旁边横插进来。朱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双手叉腰，眉头拧成一个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王强和贾永涛脸上扫了一圈，语气又急又气，“你俩肚子都拉成那样了，还吃冰棍？不要命了？”

王强被她说得一愣，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刚张开嘴又合上了，像是在消化朱娜话里的重量。

朱娜没给他反驳的机会，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药，绿色的纸盒，上面印着“泻立停”三个字，盒角已经被攥得有些发皱，像是从口袋里掏出来之前就被握了很久。她把药盒往前一递，拍在王强胸口，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人接住：“给，把这个吃了。”

王强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盒，愣住了：“娜姐……你……你咋还带药了？”

“我上午看你那脸色就知道你没好透。”朱娜别过脸去，像是懒得看他那副傻样，语速又快又硬，但声音里那层硬壳底下，是一层藏不住的关切，“中午趁休息的时候去校医室买的。两粒，现在就吃，别等晚上。”

王强攥着那盒药，指节微微泛白，眼眶忽然有点儿发红。他没有立刻说话，先低头看了看药盒上“泻立停”三个字，又抬头看了看朱娜别过去的侧脸，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行了行了，别磨蹭了。”朱娜终于转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发红的眼眶上停了一瞬，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半度，“赶紧把药吃了。”

这时候王梅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两个纸杯，杯子里的水还冒着热气。她把纸杯递到王强和贾永涛面前，声音温温柔柔的：“给，刚接的热水，把药吃了。空腹吃药伤胃，喝点热水会好一些。”

“梅子……你怎么也……”王强看着那两杯冒着热气的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接谁的。

“班长的药都买了，总不能让她白买吧？”王梅笑了一下，把纸杯往他们手里又送了送，“快吃吧，水凉了药效就不好了。”

王强接过纸杯，手有点儿抖。他把药盒打开，抠出两粒白色的药片，一仰头，合着温水咽了下去。贾永涛也跟着吃了，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像两个刚被大人照料过的孩子。围观的丁琳琳悄悄用手指捅了捅花凌风的胳膊，花凌风回捅了她一下。顾清远从桌洞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两秒又缩了回去。白雪晴侧着身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没收拾完的笔袋，但目光一直落在王强手里的药盒上。傅云峰正从最后一排往门口走，经过的时候拍了拍王强的肩膀，力道不大，像在说“兄弟挺住”。

朱娜看着他们把药吃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考试，再出状况我可不管了。”她说完转身走了，马尾辫在脑后甩了一下，步伐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干练利落的节奏。

但她转身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快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上扬，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之后迅速平复的涟漪。

王强端着那个空纸杯站在原地，看着朱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久久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药盒，又抬头看了看王梅：“梅子……谢了。”

“别谢我，班长买的药，我只是跑了个腿。”王梅说着接过他手里的空纸杯，“行了，你俩赶紧回宿舍躺着吧。贾永涛，你也别硬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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