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周博和张明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周博是我高一（1）班的老同学，当时他是班里的体育委员，高一分班后去了理（1）班，张明是他同桌兼死党，也是从高一（1）班出去的。他们俩看见我的狼狈模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周博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声音隔着好几步就传了过来：“老陈！你这是什么造型？在考场上搞行为艺术了？当年咱俩一块跑接力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抢镜啊！”

“别笑了别笑了，赶紧救命！”我苦着脸。

张明看了一眼那道口子，没有笑，推了推眼镜凑近了又看了看，皱眉道：“这口子太大了，透明胶带撑不了多久。”他直起身来，语速很快，“你等一下，我宿舍有条备用的裤子，就在教学楼后面那栋宿舍楼，我跑回去拿给你，两三分钟的事。”

“那太谢谢你了！”我感激地说。

张明已经转身跑了，他跑得飞快，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响着，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三分钟后，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拎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运动裤，脸上全是汗：“旧的，但干净，你先穿吧。”

我接过裤子，快步走进走廊尽头的男厕所。换好之后出来，裤腿稍微长了一点点，但整体合身。我终于松了一口气：“谢谢！真是太感谢了！”

“没事，好兄弟不言谢。”张明笑着摆了摆手，又补了一句，“都是小事。”

中午的时候，我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晓晓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一段时间，又出现了。她在我旁边坐下来，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针线包——那种老式的、绿色的、边缘已经磨得发亮的针线包，像从某个年代久远的抽屉里翻出来的传家宝。

“拿过来。”晓晓伸手。

“什么？”我问。

“你那条破裤子。”晓晓歪了一下头，“给我缝一下。”

“你还会缝裤子？”我惊愕地看着她。

“我妈教过我。我妈在开服装店之前，做过裁缝。”晓晓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她把裤子在膝盖上摊平，那道口子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道被打开的伤口，边缘的布料微微卷起。她的手指捏着针线，动作从容而熟练，针尖穿过布料的时候几乎没有犹豫，每一针落下的位置都精准而均匀。

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她手腕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手指捏着针，指腹微微用力，针尖从布料的这一侧穿进去，又从另一侧探出头来，线尾跟着穿过，在布面上留下一道齐整的、间距一致的针脚。她的手速不快不慢，但每一针都稳得像用尺子量过，线迹笔直，边缘的布料被完美地对齐缝合。

十几分钟后，她把裤子翻了个面，仔细检查了一遍走线，然后打了个结，用牙齿咬断了线头。她把裤子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

我接过来，低头仔细看了看——那道曾经裂开二十多厘米的口子已经被密实的针脚完全封住了。针脚排列整齐，间距均匀得像缝纫机踩出来的，线迹笔直，边缘的布料被完美地对齐缝合，连一点褶皱都没有。我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如果不是知道那道口子曾经存在过，我根本看不出这条裤子修补过。

“晓晓……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我抬头看她，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惊叹，“这……这跟没破过一样！”

“那当然。”晓晓把针线收好放进针线包里，嘴角带着一丝压都压不住的得意，下巴微微抬了一下，“我妈说了，做裁缝的要领就是——缝过的地方，要让人看不出来缝过。”

我拿着那条裤子翻来覆去又看了两遍，忍不住啧啧赞叹：“你妈说得对。这手艺……服了，真心服了。”

“行了别看了，快去换上吧。”晓晓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张明的裤子先别还他，等洗好了再还人家。”

“嗯，我知道了！”我抱着那条缝好的裤子，又进了卫生间。

换好之后走出来，那道被缝过的痕迹贴着大腿外侧，密实的针脚像一条隐形的线，把裂开的时间重新缝合在了一起。我原地跺了两下脚，又蹲下站起试了试，纹丝不动，结实得像从来没破过。

我和晓晓一起往回走，正好在宿舍楼拐角处遇见了张明和周博。张明手里拿着一本物理习题集，周博正歪着头跟他说话，两人看见我们，都停了下来。

“大明！”我快步走过去，手里拿着张明那条深蓝色运动裤，叠得整整齐齐，“晓晓帮我补好裤子了，你这条裤子等我洗好了明天还你！”

“不用不用！”张明连忙摆手，伸手接过我递过去的裤子，“我回宿舍自己洗就行，自家兄弟，不那么讲究！”

“那怎么好意思，我穿过的……”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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