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姑洞府深处,那层隔绝内外、流转着晦涩道韵的屏障,如冰雪遇阳般无声消融。
并非她功行圆满自行出关,而是那道自大赤天深处传来的、平静却不容丝毫违逆的意念,轻轻叩在了她沉湎道境的心神上,将她唤醒。
她睁开眼,眸中残余着参悟“生灭轮转”时沾染的点点星辉,随即化为一片沉静的深潭。
对于自家师尊化身合道之事,闭关这些年,她并非全然无知。
麻姑总有一二分心神悬于外,感应着这洪荒天地间最根本的、大道法则的微妙变迁。
那是一种“太上忘情”却又“无所不在”的意蕴,日渐清晰。
实际上就是专心的不能在专心的意思。
那是一个心无外物啊!
这些年过来,她也算从大道中找到了修炼的快乐。
谁能懂啊,这道越学越强的既视感呢。
话说回来,她知道会有这么一遭的,只是没料到,恰在她触及某层关窍的此刻。
“师尊相召……”麻姑低语,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洞府中几不可闻。
她敛去周身浮动流转的道气,自云床起身。
并无更多整理仪容的动作,到了她这般境界,尘埃不染,心念动处便是齐整。
只是指尖拂过袖口时,略略一顿。
封神劫后的洪荒,表面风波稍息,底下的暗流,却因师尊合道这桩开天辟地以来未有之大变局,愈发显得深不可测。
此行之后,是福是祸,是机缘还是更深地卷入,她算不清。
对旁人来说圣人不得轻出,那确实是少了些掣肘。
可对麻姑来说,她是痛失一位能随时为她做主的大腿啊。
虽然她家师尊平日里也不怎么动身,可他老人家有事真上啊!
一步踏出,身形已在天外。
回首望,自己那座经营了无数元会的洞府仙山,在浩瀚混沌与诸天世界的夹缝中,不过是一粒微尘。
她不再迟疑,朝着那冥冥中道韵最为恢弘古朴的所在——大赤天八景宫而去。
越是接近,那股“道”的压迫感便越是清晰。
并非威压,而是一种绝对的、如同规律本身存在的“事实感”,让人不自觉便要臣服,要忘却自身情绪念头,与之同化。
麻姑谨守道心,不拒亦不迎,只循着那召唤的指引前行。
她最近道行略有增进,所以对这种道则的变化感受的愈发清晰了。
穿过无尽玄妙、非金非玉的宫阙回廊,沿途竟不见半个童子、力士。
往昔尚存的些许烟火气、炼丹余韵、讲道残响,如今涤荡一空。
唯有最纯粹质朴的“道”在流转,在每一片砖瓦,每一缕光霭中低语。
麻姑步履更轻,心神也绷得更紧。
她还是觉得圣人不出,对她没有什么好处。
八景宫正殿,出乎意料,并非空荡。
玄都师兄已先她一步立于殿下。
这位师尊唯一的嫡传弟子,向来是八景宫实际的主事者,温润平和,道行深湛。
这么多年了,自家师尊送予他的道场从来不回,跟没有一样。
怎么说呢,就...宅的非常的彻底吧。
此刻,他依然站在那里,身姿挺拔,面色沉静。
玄都见她到来,目光微转,与她有刹那的交汇。
没有言语,甚至没有神念传递。
麻姑在他下首站定,垂目观心。
殿内再无旁人,唯有高台之上,那道无法形容的身影。
太上端坐蒲团。
他依旧是那身熟悉的八卦道袍,鹤发童颜。
可麻姑只看了一眼,便觉一股圣意自道心最深处渗开。
那不是她记忆里时而讲玄妙法、时而炼九转丹、眼中偶有慈和或趣味的师尊。
坐在那里的,更像是一段“道”的显化,一种“规律”的具现。
目光落下,平静无波,映不出万物,亦映不出殿中仅有的两名弟子。
那里面没有“人”的情绪,没有“师”的关联,只有一种剔除了所有冗余、直指本源的空漠与“在”。
仿佛看着亘古运转的星辰,看着必然凋零的春秋。
麻姑指尖微凉。
这便是合道么?
与天道相合,便是如此……“非人”?
自家师尊出手的次数实在太少了,且圣人们也不会动用天道之力去随意动用。
更别说如今这种合道的状态了,麻姑还是第一次见。
总的来说,这种状态给她的印象,着实不太...理想。
当下她也不敢深想,那念头本身似乎就是对眼前这“道”的亵渎。
殿中沉寂,时间在这里失去刻度。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高台之上,太上并未开口,但他身畔的“道”却开始剧烈“阐述”。
无声的轰鸣在麻姑与玄都的道心深处炸响。
并非声音,而是最直接的“理”的宣告。紧接着,他们看到了——
太上身侧,左边,清光涌现,凝成一尊虚影,头顶诸天庆云,怀抱三宝玉如意,面目笼罩在无尽威严与秩序的光辉中,正是玉清元始天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