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凤不管这些，只是一味的盯着嬴政，看他面色依旧沉静，眼中赞许之色又多了一分。
她继续道：“吾巫族，生于大地，长于抗争。”
“最擅长的，便是以力破巧，以实御虚。”
“吾等可襄助你，集天下兵戈之金精，融以巫族秘法与大地上古残留的英魂战意，炼制——十二金人！”
“此十二金人，非寻常铜铁傀儡。”
“它们将承载部分巫族战天斗地的意志，接引大地深处古老磅礴的力量，自成阵势，镇守咸阳，拱卫王权。”
“神威莫测，可御‘天威’，可镇‘不祥’，可保你人间气运，不为外力轻易动摇。”
九凤目光灼灼，“如何？这人王封神之路，你想走，总需有些够分量的‘砖石’来铺，来挡风遮雨吧？”
嬴政静静地听着，冕旒下的眼眸深邃如古井，却又仿佛有星火在其中酝酿。
灾异？反噬？天听？这些词汇在他心中碰撞。
还有就算如眼前这位所说，那所谓的不详是指天上？
而这十二金人……以天下兵戈之金，铸就镇国神物，这想法本身，倒是与他收天下兵、聚之咸阳的打算隐隐相合，更被赋予了抗衡“天威”的宏大意义。
虚空中的七妙，已是听得心旌摇曳。
她看出来了，九凤如今怎么看都有点像拱火的。
难不成是情不知所起，负心之人，今日来报？
但...是不是找错人了啊？！大姐！
炼制蕴含巫族意志与大地之力的十二金人，镇守王畿，对抗可能降临的“天惩”？
这手笔，这意图……巫族这是要直接以人间王朝为支点，撬动与“天”对弈的棋盘！
他们哪里是来“帮忙”的，一场微末的扶持就将人王气运捆绑的博弈！
无论成与不成，真是没什么损失的余地。
九凤如今都有这般布局的能力了？
但是不是太浅显了？
付出少，回报也不一定大，怎么看都不像什么重要的布局。
“祖巫之言，朕，明白了。”
良久，嬴政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似有千钧之重。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那平静的面容下，是急速权衡利弊、推演未来的帝王心术。
麒麟殿内，人王与祖巫相对而立。
一个是凡尘巅峰的帝王，一个是古老种族的领袖。
无形的气场在交锋，在试探，也在某种关乎各自道路的宏大图景下，悄然寻找着契合的点。
殿外的风，似乎更疾了，卷动着咸阳宫上空的云气，变幻不定。
作为当代人族之帝王，嬴政不是什么一问三不知的无知小儿。
相反，哪怕他从不曾修行，可这该了解的，他是有用心钻研过的。
不然，他岂会有试探仙神秩序的心思呢。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唯有香炉青烟笔直而上，在无形的气机中微微扭曲。
九凤并不催促，只是那双灼灼的眼眸，仿佛能穿透冕旒，直视嬴政翻涌的内心。
嬴政的面色依旧沉静如水，但那深邃的眼眸深处，星火已化为无声奔腾的暗流。
方才那一瞬，他心念电转，将巫族可能设下的陷阱、对人族的潜在威胁逐一推演、否决。
他依旧觉得，巫族此来...并非巫族良善，而是利害权衡至此，他们与人族，至少在对抗某些“外力”上，暂居同侧。
而真正让他心弦一震、豁然开朗的，是另一个念头。
从九凤现身提出襄助，到此刻以十二金人为筹码。
他嬴政，大秦之主，似乎不知不觉间，也已从执棋者，沦为了一枚重要的棋子。
一枚被投入这盘涉及“天”、“地”、“人”宏大博弈的棋子。
但这枚棋子，并非全然被动。
九凤……巫族祖巫。
嬴政的记忆掠过那些深藏宫闱、晦涩难辨的古老记载。
是了，这位祖巫与人族渊源极深，哪怕昔日与人族领袖有过伤痛龃龉，却也是有些因果牵连，这是岁月也难彻底磨灭的。
而她能如此出现，背后那幽冥深处的意志，真的毫无干系么？
地府……平心娘娘。
这个念头如一道光，刺破了迷雾。
他强压下侧目探寻骊山方向的冲动，指节在袖中微微收拢。
后路……一条隐约而坚实的后路，似乎就在这错综复杂的棋局之下，似乎真的成了。
既然如此……
封神之事，已非单纯为人族谋万世之想，更是他嬴政，在此番天地变局中，为自己，为身后这偌大帝国内的子民们，争一个主动，搏一个未来的必行之路！
纵是棋子，也要做那枚能搅动全局、乃至反噬棋手的棋子！
心念既定，那股沉凝如山的帝王气度中，便多了一份破釜沉舟般的锐利。
半晌，他缓缓抬眸，目光与九凤相接，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难以捉摸的弧度，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祖巫之言，朕，明白了。”
他略一停顿，冕旒玉珠轻晃，语气听不出喜怒：
“以天下兵戈之金精，铸镇国神器，抵御未明之威……巫族，倒是很会做这桩买卖。”
九凤闻言，赤红的眉毛微微一挑。
她虽不精人情弯绕，但以她的境界，观嬴政气机流转、神魂定意，便已洞悉其心。
这是生命层次上的差距。
那层层戒备下的决断，那权衡后的接纳，清晰如掌纹。
她忽地朗笑一声，笑声清越却带着洪荒般的直率，打破殿内凝滞的气氛：
“哈哈哈！嬴政，你这人间帝王，心思九曲，说话也忒不痛快了！”
“好男儿行事，当如烈火燎原，利刃破竹，哪来这许多弯绕！”
“没了那股子大大方方的气儿。”
“吾且问你，这买卖，你这买家，到底是应，还是不应呢？”
被她这般玩味模样直截了当地点破，嬴政那长年冰封般冷硬威严的面容，终于掠过一丝近乎无奈的波动。
他眼底深处甚至有一瞬的哭笑不得。
是啊，与这等直溯本源、以力称尊的古老存在虚与委蛇，自己方才那番帝王心术的拿捏，倒显得有些迂阔可笑了。
何况这巫族甚是...直接！
嬴政摇了摇头，并非懊恼，反而有种卸下部分重负的清明。
他是不会放松警惕的，他身后是亿万人族的同胞，是马虎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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