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神者!”
伊兹利的声音并不算洪亮,却像一把淬了万年寒冰的黑曜石匕首,精准而冷酷地刺破了金字塔顶端那层由鼓声、吟唱和狂热信仰编织而成的庄严氛围。他手中那柄象征着至高神权的羽蛇神权杖,被他用尽全力重重地顿在脚下的玄武岩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巨响,仿佛一道无形的冲击波,又像是向下方所有翘首以盼的信徒发出的、最严厉的警号。
刹那间,金字塔顶端那原本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的鼓点和吟唱声,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陷入一片死寂。所有负责护卫祭坛的鹰羽战士和美洲豹武士们,纷纷将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他们的大祭司,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理解的困惑与骤然升起的警惕,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晴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伊兹利话语中冰冷的指控吓得浑身剧烈一颤,猛地从那巨大悲伤能量的共鸣中被惊醒。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伊兹利那双燃烧着被欺骗与被亵渎的怒火的眼睛,那目光几乎要将她烧穿。紧接着,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那面诡异的“烟雾镜”——镜面之中,不再是她苍白的面容,也不再是金字塔的景象,而是清晰地映照出了那间隐匿的便利店内部!王大爷正紧张地守在能量核心旁,墨菲斯托焦躁地甩着尾巴,而便利店墙壁上,一道由林寻引导的、肉眼可见的七彩能量洪流,正如同贪婪的虹吸管,源源不断地将从“第一滴泪”和太阳石中逸散出的磅礴能量,疯狂地抽走、吞噬!
他们的秘密,他们的计划,在这面能窥破虚妄的神器面前,暴露无遗。
苏晴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暴露了。彻底的,毫无遮掩的暴露。
而此刻的林寻,所承受的压力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他的意识仿佛被置于一个狂暴的漩涡中心,一边是来自“第一滴泪”和苏晴晴共鸣引发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撕成碎片的悲伤情感洪流;另一边,是伊兹利那如同实质般冰冷刺骨、几乎要将他冻结的浓烈杀意。他的大脑像是要被这两股极端的力量撑爆,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已经开始闪现混乱的光斑。
但他不能停下!绝对不能!能量虹吸才进行到一半多,如果此刻强行中断,且不说能量反噬可能造成的伤害,他们最终只能带着一艘能量补充不足、修复不完全的破船,去面对一个被彻底激怒、信仰崩塌的、拥有整个城邦力量的原始文明,那结局可想而知。但如果不中断……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局面,又该如何化解?伊兹利会给他们时间吗?
“你的‘心’,果然充满了污秽与狡诈!”伊兹利的声音如同裹挟着冰碴的冬日寒风,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你们根本不是什么神的使者,不是带来警示的圣者!你们是窃贼!是亵渎神圣祭品的无耻窃贼!你们的到来,不是一个预言,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精心编织的谎言!”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羽蛇神权杖,顶端那栩栩如生的羽蛇神雕像,双眼镶嵌的绿松石骤然迸发出危险而刺目的光芒,遥遥对准了正在艰难维持能量引导的林寻。权杖周围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一股毁灭性的能量正在急速汇聚。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低沉而沙哑、充满了野性威严的声音,如同闷雷般加入了这场即将引爆的对峙。
“住手,伊兹利。”
声音来自祭坛的另一侧。一名身材极其魁梧雄壮、比周围所有战士都要高出半个头的武士,缓缓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走了出来。他没有佩戴象征太阳与高贵的华丽鹰羽头饰,而是披着一张完整的、保留了狰狞头颅的美洲豹皮,豹头龇牙咧嘴地扣在他的头顶,仿佛与他融为一体。他的脸上用浓重的黑色油彩绘制着代表黑夜、战争与献祭的复杂纹路,一双眼睛锐利如盘旋在高空发现猎物的雄鹰,此刻正死死地、带着一种奇异狂热地,盯着那面映照出便利店内部景象的“烟雾镜”。
他是库奥特里,美洲豹武士的领袖,特兹卡特兰城邦中,唯一一个敢于在公开场合质疑大祭司伊兹利权威的军事首领。
“你看到了欺骗,库奥特里,”伊兹利缓缓转过头,冰冷的目光扫向这位与他信仰相悖的武士领袖,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质问,“难道你要违背通过太阳石传达的神谕,违背我们共同信奉的秩序,去保护这些肮脏的渎神者吗?”
“我看到的,并非仅仅是欺骗。”库奥特里用力地摇了摇头,他那如同磐石般坚毅的脸上,非但没有愤怒,反而隐隐透出一种发现“神迹”般的兴奋,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面烟雾镜,“我们的太阳神,维齐洛波奇特利,确实需要‘珍水’——需要稳定而纯粹的能量,才能维持他的光辉,让世界得以延续。但是!”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如同战鼓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笔直地指向那面漆黑的镜子:“但是,我们伟大的、无处不在的特斯卡特利波卡——烟雾镜之神!他需要的是什么?是变化!是冲突!是无常!是旧秩序的崩塌与新规则的建立!这才是他所代表的、冷酷而真实的宇宙真理!是比太阳的恒定更古老、更根本的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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