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循着那声响看过去。
玉佩落地,在那道清脆的碰击声之后,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那道裂痕从玉佩的右下角开始,向中心蜿蜒,延伸了大约一厘米,然后停住了。像一条细小的蛇,蜷在玉的表面,不肯再动。
“咔!”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刘倩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到了。几个工作人员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那个端托盘的小场务愣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嘴巴微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而,杜康客串的导演,却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表情,不是被惊扰后的恼怒,不是专业导演对演员“失控”的不耐烦,而是一种几乎无法掩饰的、激动的燃烧状态。他大喊,声音里有一种真实的、发自内心的震撼:
“好!太好了!就是这个反应!”
他大步走到刘倩面前,指着地上那块玉佩,声音高亢:
“人物内心的震动!对这份情谊的惶恐!以及预示着未来悲剧的裂痕!刘老师!你演神了!”
片场里,随着那一声喊,压抑的空气稍微松动了一些。几个工作人员开始鼓掌,有人低声说“牛,真的牛”,有人说“刘老师这场戏绝了”。掌声渐渐多起来,从稀稀拉拉变成了一片,在摄影棚里回荡。
而刘倩,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看着地上那道裂痕,那道细细的、仿佛把一段情义一分为二的裂痕,又惊恐地抬起眼,望向刚才那块阴影的方向——
那里,此刻,空无一人。
只有普通的灯架,普通的器材,普通的工作人员走来走去。没有红嫁衣,没有苍白的脸,没有那双空洞的眼睛。
那笑容,也消失了。
刘倩的手指还在颤抖,她看着自己那只还残留着玉佩冰凉触感的手,感觉那冰凉还在,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腕,蔓延到手臂,蔓延到心脏。
她不是在演戏。
她是真的,又“杀”了林婉儿一次。
又,亲手,把那块姐妹情谊的信物,摔出了裂痕。
只是这一次,她不是处心积虑的,她是颤抖着的,是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肯落下来的。那道裂痕,不是她想要的,是她控制不住的,是百年前那场背叛留下的某种回响,在这个安排好的时刻,再一次,无可避免地,重演了。
而在阴间直播间,弹幕已经刷成了瀑布。那些鬼魂观众们疯狂地敲击着屏幕,把自己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冥币一股脑地打赏出去,弹幕的密度大到几乎把整个画面都遮住了:
“摔了!她摔了!这块玉佩,前世就是被她故意摔出裂痕,然后骗婉儿说是下人不小心弄坏的!历史重演!杀人诛心啊!让她亲手,在同一个地方,摔碎同一份信任!”
“你们看血嫁衣的表情,她笑了!她终于笑了!那种大仇得报的快意!我在井底蹲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好看!”
“那个编剧张浩呢?快切他的画面!他写这场戏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会这样?”
“胡菲导演!超清特写!我要看刘倩眼睛里的恐惧!太真实了这不是演的是真的!”
“打赏!打赏!这样的戏不多了!”
“玉佩裂了,情谊碎了,她亲手摔的。一百年前是故意的,一百年后是控制不住的。有什么区别?都是她摔的。”
“前面的老哥,区别在于一百年前她不后悔,一百年后她后悔了。但晚了。”
“晚了。”
# 第五百八十七章 疯魔的编剧
出租屋内。
张浩突然放下手中的笔,心脏传来一阵没来由的绞痛。
那种痛,来得莫名其妙,没有任何生理上的预兆,不是那种吃多了、吃坏了的不适,也不是之前长期熬夜积累的那种钝痛,而是一种锐利的、戳进来的、带着某种情绪重量的疼。就好像什么东西忽然被刺穿了,不是皮肉,是更深处的某个地方,像是一根针,从胸腔里扎进去,扎进某个他不知道存在的角落,然后在那里搅了一下。
他刚刚写完下一幕的剧情大纲:苏文卿(男主)向李月华(女二)表白,李月华半推半就,最终将林婉儿所赠的玉佩,交给了苏文卿。
就在写下“交付玉佩”这四个字时,那股心痛袭来了。
一种强烈的、不属于他的心痛和不舍,攫住了他,像一只手,猛地伸进他的胸腔,攥住了某样东西。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真实存在的,那不是他编出来的,那不是他“想象”出来的。就好像,那块玉佩,是他自己的,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曾经真的握在掌心里过的,而现在他笔下的那个行为,是把它,交出去了,永远地,交出去了。
他烦躁地抓着头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笔下的虚拟人物产生如此真实的情感波动。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刘倩打来的。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那边传来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神经质的颤抖,带着一种在门缝里挤出来的声嘶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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