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将他的“视线”,投向了城市中的一个缩影——一所大学的画社。
他的意识像一只眼睛,从那张生病的城市光影地图上收回来,聚焦到一个小小的、但能让他看到那些毒是怎么传播、怎么感染、怎么把人变成新的传染源的地方。他选了画社,不是“选”,是“看”。看那些学画的孩子,看那些和温雅一样、有才华、有梦想、有未来的年轻人。他想看,看那些毒会不会找到他们,会不会钻进去,会不会把他们变成新的李俊。他看了,他看到了。他看到他们在生病,在看到温雅的成功后、心里升起那个“凭什么”的念头时,生病了。
傍晚的画社里,本该是轻松愉快的创作氛围。那画社不是“社”,是“巢”。是那些学画的孩子们的巢,是他们创作、交流、成长的地方。傍晚是它最热闹的时候,一天的课结束了,作业画完了,大家聚在一起,看看彼此的画,聊聊彼此的梦。空气里应该是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应该是笑声和赞美声,应该是那些年轻的、充满希望的、不知道什么叫失败的声音。但不是,不是了。
一个名叫小雅的大二学妹,刚刚完成了一幅色彩极其大胆的风景画,她的朋友们围了上来。那画不是“画”,是“梦”。是她的梦,是她对色彩的理解,是她对世界的感受。她把它画出来了,画得很美,很大胆,很让人喜欢。她想给朋友们看,想听他们说“好看”,想和他们分享她的快乐。她不知道,她的快乐会变成痛苦。
“哇,小雅,你这幅画太棒了!”一个短发女孩刚要由衷地赞美,但话到嘴边,却变了味道,“……这用色,感觉和最近那个温雅大师有点像啊,你是不是也研究她了?”她不是“说”,是“刺”。刺她,刺她的画,刺她的梦。她不知道自己在刺,不知道自己的话里有毒,不知道那些毒是从哪里来的。她只知道,她看到小雅的画,心里涌起一丝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嫉妒,不是恨,不是不甘。只是“有点像”。她不知道,那丝“有点像”是毒,是会传染的毒,是会让她说出那些话的毒。
另一人立刻接话:“是有点刻意模仿的痕迹。不过新人嘛,都这样。”那话不是“话”,是“刀”。一刀一刀,割在小雅的心上。刻意,模仿,新人。每一个词都是一刀,每一刀都在流血。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知道自己的话有多伤人,不知道那些毒是从哪里来的。她只知道,她觉得小雅的画没那么好,觉得她应该被提醒,觉得她应该知道自己还在模仿。她不知道,她在毒她。
“我觉得还是基本功不扎实,光靠色彩冲击力,走不远的。”一个戴眼镜的学长,推了推眼镜,看似在给出“客观”评价,语气里却满是压不住的酸意。他推眼镜的动作不是“推”,是“装”。装作客观,装作专业,装作在为小雅好。但他的语气出卖了他,那酸意不是“酸”,是“毒”。是嫉妒的毒,是恨的毒,是不甘的毒。他学画很多年,比小雅久,比小雅努力,比小雅懂的多。但他的画没有人看,没有人夸,没有人说“棒”。他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道那些毒是从哪里来的。他只知道,小雅不应该被夸,不应该被喜欢,不应该被说“棒”。他要把她拉下来,不是“拉”,是“踩”。踩她的画,踩她的梦,踩她刚刚建立起来的自信。
小雅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了。那笑容不是“笑”,是“花”。是她心里开出的花,是她看到自己的画被朋友们围观时、心里涌起的快乐和骄傲。它开着,很美,很亮。但那些话是霜,是冰,是雪。它们打在花上,花冻了,蔫了,死了。她的脸凝固了,不是“凝固”,是“僵”。不知道该怎么笑,不知道该不该笑,不知道还能不能笑。
她能感觉到,空气中那些曾经友善、温暖的目光,此刻都变得尖锐、挑剔,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刺向她刚刚建立起来的自信。那些目光不是“光”,是“刺”。是那些被毒感染了的人的心里长出来的刺,是从他们的嫉妒、恨、不甘里长出来的刺。它们刺向她,刺向她的画,刺向她的梦。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看她,不知道那些刺是从哪里来的。她只知道,她疼。
没有人再讨论画本身的美,所有人都在用一种审视的、评判的、甚至是否定的眼光,去解构她的作品。那美不是“美”,是“光”。是她的画发出的光,是她对色彩的理解、对世界的感受发出的光。它在那里,在那些刺中间,在那些毒中间,在那些被感染了的人们的心里。但他们看不到,他们看不到光了。他们的眼睛被毒蒙住了,被嫉妒的雾罩住了,被恨的灰盖住了。他们只能看到比较,只能看到评判,只能看到否定。他们在解构她的作品,不是“解构”,是“拆”。拆它的色彩,拆它的构图,拆它的梦。他们把它拆成碎片,扔在地上,踩碎。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在拆一个年轻人的梦,不知道自己在毒一颗刚刚开始发光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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