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砸门声和护工的怒吼变成了背景音,被李姐主动屏蔽。她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泰科集团有无数种方法可以破开这扇门,她必须在他们进来之前找到丈夫留下的东西。她踉跄地穿过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客厅走进书房,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只有那个老旧的卡西欧打印计算器在凌乱的书桌上散发着一种超越时间的沉静。它的塑料外壳微微泛黄,上面还贴着一张丈夫手写的便签,字迹一如既往的工整:“重要数据,切勿移动。”
李姐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计算器的按键,这些冰冷的塑料方块曾被丈夫的手指无数次敲击,她仿佛能感受到他残留的温度和他最后的执着。她看到计算器旁边放着一卷备用的打印纸,纸卷的包装已经被打开但纸很新,这是丈夫特意为她准备的。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计算器的电源键,“ON”。屏幕上亮起了微弱的绿光,一个安静的“0”浮现出来,这台机器还能用。李姐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不仅仅是一台计算器,这是丈夫的“黑匣子”。这种老式的打印计算器有一个特殊的功能——历史记录打印,只要纸卷还在,只要内部的色带没有耗尽,它就能将储存在缓存里的计算步骤一步步重新打印出来。
她熟练地安装好新的打印纸卷,然后按下了那个几乎已经被磨平了字迹的按键——“REPRINT”。电机发出了轻微而固执的嗡嗡声,紧接着“哒、哒、哒……”清脆的敲击声响起,打印针开始在白色的纸带上敲下一个个黑色的数字和符号,那是李文光最后的足迹。纸带缓缓地从出口吐出来,像一条通往过去的河流,上面充满了大量的、看似毫无意义的加减乘除。128.5乘以30等于3855,45.9乘以60等于2754……这些数字很杂乱,像是某个商店的日常流水账。李姐知道丈夫一定是在模拟便利店的数据,试图找到其中的破绽。
砸门声还在继续,但已经夹杂了电钻刺耳的滋滋声,他们在破坏门锁。李姐没有抬头,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这条越来越长的纸带上。数字不断地被打印出来,突然一串特殊的计算吸引了她的注意。除以365约等于684.9315,684.9315除以24约等于28.5388。25万是便利店员工的“抚恤金”,365天是一年,24小时是一天。丈夫在计算什么?他在计算这笔钱如果分摊到他们被困在便利店的每一个小时里价值几何。一个小时28块5,这就是一条人命的“标价”。李姐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滴落在纸带上洇开了一小团墨迹。她似乎明白了丈夫在生命最后时刻的绝望和愤怒,他不是在寻找商业漏洞,他是在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为那些死去的同事们进行一场无声的计量和控诉。
砸门声越来越响,门框已经开始发出痛苦的呻吟。李姐擦干眼泪继续往下看。在大量的数据流末尾出现了一行不一样的字符,那不是计算,那是一串用数字和符号拼凑出的笨拙的密码。前面是区号,后面是泰科集团总部的电话前缀,然后是一串乘法,110乘以119乘以120等于。这串数字是什么意思?李姐的脑子飞速转动,110、119、120是报警、火警、急救,这是求救信号,他把这些最关键的求救电话号码乘在了一起。为什么?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她,这不是一个结果,这是一个过程,是一个需要用“笨”方法才能解开的谜题。她拿起笔在纸带背面飞快地演算,110乘以119乘以120等于?她没有用计算器,而是用最原始的竖式笔算一步一步地算,就像丈夫希望她做的那样。当她算出最终结果时她愣住了,得数不是,她算出的结果是,计算器上的那个数字是错的。这台“不说谎”的计算器给出了一个错误的答案。
一个程序员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工具出现如此低级的错误?除非这个错误本身,就是信息。李姐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那台计算器,丈夫不是在用它计算,他是在用它“编程”。他修改了这台机器的底层算法,让某个特定的计算强制输出一个他预设好的错误答案,而这个错误答案才是他真正想留下的东西。它到底是什么?电话号码?太长了。银行卡密码?不像。李姐盯着这串数字将它们与旁边的区号联系起来,突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想起了丈夫生前参与过泰科集团内部档案库的数字化项目,他曾抱怨过那个档案库的物理服务器被放置在一个极其安全也极其“笨”的地方,一个旧时代的产物,位于泰科大厦地下的档案保管库,用的是最原始的密码锁和保险柜门。而那个保险柜的密码格式是接入端口号加钥匙编码,8601是接入端口,就是钥匙编码。李文光用自己的生命为李姐留下了一把打开泰科集团最核心秘密的钥匙,那个档案库里很可能就存放着“便利店项目”最原始、最未经修改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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