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伍子胥?”
屈翔说得舌头都打了结!
方才那股代王巡城的架势,被这张脸生生掐断。
这张白发如霜、瘦骨嶙峋却煞气冲天的脸,他就算没见过真人,也在无数次的军报和传闻中描摹过千百遍。
是仇人,是国贼,是致使楚王西逃的罪魁祸首!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穿着吴国使臣的官服?
屈翔脑中一片混乱。
屈翔背心发冷,喉头干涩。
可下一刻,他心头又狂喜。
好啊!
太好了!!!
这不是现成的把柄吗?
郢都这帮人,竟敢私通吴贼!!!
他们还敢借神名乱政?
拿下伍子胥,押回随国,王上面前一摆,谁还敢替芈晏说话?
想到这里,屈翔脸上惊骇迅速变成怒意。
他转身面向殿内众臣,抬手指向伍子胥。
“诸位都看见了!”
“伍子胥在此!”
“楚国头号逆贼,竟堂而皇之站在王宫大殿!”
“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他越说越亢奋,唾沫飞出唇角。
“伯嬴太后,公主芈晏,你们口口声声说太一显圣,说神君庇佑大楚。”
“结果呢?”
“你们把杀入郢都的吴国仇人请进宫里!”
“你们到底是奉神,还是卖国?”
殿内有几名官吏脸色陡变,看着芈晏,欲言又止。
也有人不停地和屈翔打眼神,让他不要再说了。
屈戎拔剑半寸,青铜剑刃擦过鞘口,发出刺耳摩响。
伯嬴面色冷沉,手背青筋浮起。
申包胥站在原地,花白胡须轻轻颤着,眼底情绪翻涌。
他知道屈翔在胡搅蛮缠。
也知道这番话若传出去,会给刚稳住的郢都撕开缺口。
王上派回来的人,偏偏第一个把刀架到郢都脖子上。
这真让人胸闷。
屈翔完全没察觉自己踩在什么地方。
他见众人一时未答,只当自己占住大义,腰杆更直。
“屈戎!”
“你还愣着做什么?”
“拿下伍子胥!”
“此人不死,何以告慰郢都亡魂?”
屈戎的牙关咬紧,剑柄握得咯吱作响。
然而,无人响应。
连守在殿门口的甲士,都握着戈,纹丝不动。
屈翔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你们聋了吗?本官有王上诏命在身!还不动手!”
可这时,伍子胥却动了。
跨前一步,反手抽出屈戎腰间佩剑。
屈戎一时没来及反应,腰间剑柄已被人抽走。
剑光闪过。
“噗嗤!”
屈翔瞳孔微微放大,刚要后退,剑锋已贯入他的胸口。
“你……你敢……”
伍子胥手腕翻转,剑锋横搅半寸。
屈翔两膝塌下,整个人跪在殿中,血顺着衣襟往下淌。
“辱神使者,死。”
伍子胥嗓音不高,却压得满殿无人敢喘大气。
章华宫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屈戎看着空空的剑鞘,嘴角抽动了两下。
这事干得太快。
快到他这个主人都没赶上。
“死得不冤。”
斗廉第一个回神,向前跨出半步:
“伍特使杀得好!屈翔出言亵渎神使,理当死罪!”
尹戍紧跟而上:
“神使明鉴!”
“屈翔挟王命欺凌神使,扰乱郢都,挑拨吴楚和议,其罪当诛!”
几个中下官吏心头一震,也随之跪伏。
“臣等附议!”
“屈翔该死!”
“神使不可辱!”
有人喊得嗓子发裂,有人额头贴地不敢抬。
他们并非都不怕。
屈翔到底是昭王派回来的特使。
可更怕的,是神使威信在这座大殿被踩碎。
郢都靠什么撑到现在?
靠太一。
靠芈晏。
靠所有人相信,宫城上空真有神明垂眼。
这根骨一断,粥棚会乱,城墙会停,吴楚和议会被人翻案,刚从土里爬出来的秩序又要碎掉。
申包胥站在旁边,闭了闭眼。
他本该怒斥伍子胥擅杀楚臣。
也本该维护王命。
可话到喉边,硬是吐不出来。
屈翔该不该死?
该!
至少此时此地,他必须死!
伍子胥做的,没错。
可偏偏,做这事的是他。
这般杀伐果断,这般洞悉局势,若能为楚国所用,楚国何愁不兴。
这人若走的不是另一条路……
申包胥闭上眼,压下心头酸楚。
屈翔的尸体很快被甲士拖出大殿。
就在殿内死气沉沉的当口,殿外又有急促声传来。
“报——”
禀——禀太后,禀神使!”
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跪倒在门槛内,颤抖道:
“天上有火!”
“有黑色天火从西北来,正往纪山落!”
满殿刚压下去的血腥气,又被这句话掀翻。
“纪山?”
“学宫选址就在纪山!”
芈晏脸色骤变。
她甚至忘了维持神使仪态,提着裙摆便往殿外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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