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各种传闻通过无线电、走私船和流民之口，迅速扭曲、发酵、扩散。

有的说，那“蓝火”是“海渊”遗毒，沾上就烂，能烧穿船底；有的说，那是“神火”，一点就能烧几天，是末日的神赐燃料；更离奇的说法是，那火能“认主”，只有“天选之人”才能操控，得之可得天下。

至于那个携带“秘法”出逃的技术员，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有人说他是白发老者，有人说他是美貌女子，甚至有人说他根本就不是人。

江城内部，林奇严令封锁消息，尤其禁止“黑石”、“蓝火”这类词汇在普通民众中流传。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江城最近接连获得“方舟”物资、开辟“鲅鱼滩”贸易，在外人看来正是“手头宽裕、消息灵通”的时候。几天之内，就有不止一拨或明或暗的试探找上门来。

先是“海蛇”这个情报贩子，神秘兮兮地表示“有关于北方‘蓝火’和那个技术员的独家消息，价格好商量”。

林奇让沈依晴虚与委蛇，套出的话却都是些道听途说的边角料，唯一有点价值的是，“铁拳帮”确实为争夺那技术员死了个小头目，技术员最后是被一伙身份不明、操南方口音的人趁乱劫走了，去向成谜。

紧接着，江城外围巡逻的快艇，连续两天在东北方向发现了不明身份的侦察小船。对方很警惕，一见江城船只靠近就迅速脱离，显然是在观察江城动向。

“会不会是军方的人？”柳菲菲猜测。

“不像军方的做派。”黑鱼摇头：“军方的侦察更系统，而且通常会打旗语表明身份驱离。这帮人鬼鬼祟祟，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等什么人。”

等什么人？林奇心头一凛。难道传言中携带“蓝火”秘法的技术员，真的在往南逃，而且有人怀疑他投奔了江城？或者，是“方舟”或莱茵的人，在搜寻这个可能泄密的关键人物？

无论哪种可能，对江城都不是好事。那个技术员本身是个烫手山芋，他携带的“简易提炼法”更是致命诱惑。一旦处理不当，江城就会成为风暴中心。

“加强所有方向的警戒，特别是对陌生船只和人员的盘查。但是要注意方法，不要显得过于紧张，以免让人以为我们心里有鬼。”

林奇下令：“另外，记账的，通过我们自己的渠道，在底层流民和小的交易点里，悄悄散播点消息，就说……江城最近粮食药品也紧张，正在到处想办法，没空理会什么‘蓝火’‘绿火’的传言。重点要让人觉得，我们自顾不暇。”

示弱，有时候是最好的保护色。

然而，外部的暗流尚未平息，内部的压力却随着“鲅鱼滩”第二次贸易的临近而悄然滋生。第一次交易的成功，让江城获得了一批宝贵的渔获，但也让一些人心里泛起了别样的心思。

这天，负责码头仓库管理的队员押着一个面黄肌瘦、眼神闪烁的年轻人来到林奇面前，此人是在偷偷用一小包玉米面跟一个刚来不久的难民换取一条银项链时被当场抓获。

审讯之下，年轻人交代，他听几个一起干活的人私下议论，说“鲅鱼滩”那边鱼多，跟那边做交易的人肯定私下捞了不少好处，不然怎么每次回来都神神秘秘，有些鱼货都没登记就直接送进了小食堂。

“他们还说什么了？”林奇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还说……还说老大们肯定拿得更多，不然哪来那么多好东西换鱼……他们觉得不公平，自己累死累活挣工分，还不如那些跑船的……”年轻人声音越来越低，吓得浑身发抖。

不患寡而患不均，千古难题。第一次贸易带回的鱼，大部分公平地分配下去，改善了大家伙食，这是好事。

但人性的贪婪和猜忌，总会从最细微的缝隙里滋生，有人看到了跑船交易的可能“油水”，有人则怀疑上位者中饱私囊。尤其是，当“方舟”提供的白米和药品，只有少数人能享受到时，这种不平衡感会悄然发酵。

“押下去，按规矩处理。偷窃、私下交易、散布谣言，数罪并罚。”林奇对柳菲菲说，然后看向负责码头和内务的苏芊芊：“加强仓库管理和物资登记，所有进出必须有详单，经手人签字。小食堂的供应也要有明确记录，定期公示。还有，通知所有队长，管好自己手下的人，再有私下议论、蛊惑人心者，严惩不贷。”

他必须用铁腕刹住这股歪风，但光堵不行，还得疏导。

“记账的，以我的名义，发布一个通告。”林奇对沈依晴说：“第一，表彰第一次‘鲅鱼滩’贸易的所有参与人员，按贡献记功，公开奖励。第二，宣布将成立‘贸易队’，面向所有身体合格、熟悉水性的队员公开选拔，待遇从优，但纪律要求也更严。第三，重申江城物资分配原则，强调所有额外收获和外来援助，都会用于集体，并公布下一步改善民生的计划，比如修复更多的净水器、扩大黑风山种植面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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