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暖阳和煦,风絮轻扬。百里东君、叶鼎之与温蘅三人相伴嬉游,年少无忧,相处得格外融洽。
片刻后,温蘅提着小小的竹篮独自步入后山药园。园中新辟了一方药田,泥土松软,只见方才还伴在她身侧的两个少年,正挽着衣袖俯身犁地,少年人身姿挺拔,却沾了满身泥土烟火气。
两人埋头劳作,额间沁出细密薄汗,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瞧着是实打实的疲累。
温蘅立在青石小径上,静静望着二人忙碌的身影,澄澈的眸底微光浅浅浮动,似是若有所思。
稍作歇息,二人便放下农具,结伴在药园中采摘草药。山野草木错落,两人追逐打闹间脚下一滑,双双跌落在柔软的青草地里,滚作一团,满身沾了青草碎叶与细碎泥土,全无半分世家公子、剑道高手的矜贵模样。
百里东君仰面枕着青草,大口喘着气,侧头看向不远处静立的少女,日光落在她身上,温柔得不像话。他忽然兴致盎然,轻声问道:“鼎之哥,你说咱们蘅儿表妹,将来会不会成为天下第一美人?”
日光潋滟,尽数落于温蘅眉间发梢。她本就生得肌骨清绝、眉眼温婉动人,最特别的是光洁额间,凝着一朵浅浅的银色花纹,流光细碎,清雅绝尘。
这花纹并非天生所有,是昔日莫衣亲手为她种下的印记。冥冥之中,这道银纹牵连生机,但凡温蘅遭遇半分凶险,远在天涯的莫衣皆能即刻感知,护她周全。
叶鼎之微微抬眸,目光穿过斑驳树影,落在那道清丽身影上,眼底藏着浅浅温柔,语气笃定而简洁:“嗯,她本就极美。”
青草满地,风拂枝叶沙沙作响。
草地上滚作一团的两个少年,一个天真烂漫,一个内敛温柔,此刻心心念念皆是园中少女,傻乎乎的模样,纯粹又赤诚。
温蘅捧着亲手改良的耕犁图样,递至祖父温临面前,眉眼沉静,轻声询问:“爷爷,您看此物如何?”
温临垂眸凝望着桌上精巧细致的耕犁图纸,线条规整,改良构思精妙,眼底掠过一抹讶异,抬眸问道:“这,是你改造的?”
“是。”温蘅轻轻颔首,语声恬淡从容,“前日在药园见人犁地劳作,费时费力,便一时兴起,琢磨着改良一番。”
这副全新改良的耕犁,极大简化了劳作工序,省却大半人力,寻常农户亦可轻松操作,实用性远超旧时农具。
温临指尖拂过图纸,眸色沉沉,心中早已思绪万千。他深知,这般利民好物一旦现世、传遍天下,万千百姓必将感念温家恩德,让温家彻底扎根民心之中。
可转念思及朝堂局势,他心底又泛起深深顾虑。太安帝心性多疑、忌惮世家势力,最忌世家手握民心、声望滔天。
他抬眸望向身前亭亭玉立、愈发风华绝代的小孙女,心中百感交集。蘅儿身为女子,从无问鼎朝堂、执掌权柄的可能,纵有旷世功绩,也绝不会落得功高震主、被帝王忌惮猜忌的下场。可女子立身于世,最大的软肋,从来都是婚事与名节。
此前蘅儿为救人出手,展露惊世医术与本事,已然悄然入了帝王眼底,被暗暗记挂。若是此番改良农具再大肆扬名,彻底收获天下民心,多疑的太安帝,势必会借机算计、借机拿捏,以婚事桎梏、朝堂制衡,将这颗温润剔透的棋子牢牢攥在手中。
思虑再三,温临即刻召来温壶酒与温洛玉,闭门议事,斟酌利弊。
厅堂静谧,气氛沉凝。温临端坐主位,缓缓开口:“蘅儿改良耕犁,利泽万民,此事利弊并存,你们二人怎么看?”
温壶酒率先开口,语气坦荡磊落:“父亲,此乃千古善事。此物问世,天下农耕减负,亿万百姓皆会感念温家恩德,于家族底蕴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温家世代擅毒行医、立足江湖,世人素来惧温家毒术诡谲、不敢招惹,千百年来,温家所得的从来都是世人的敬畏疏离,从未有过这般普惠万民的民心所向。自此前蘅儿研制牛痘、拯救无数生灵,天下百姓早已对温家心怀感恩、心存敬重,早已褪去往日的畏惧偏见。
温洛玉心思缜密,通透洞悉祖父的深层顾虑,一语点破要害:“父亲是担忧帝王心思。蘅儿终究是女子,无权无势,锋芒太露,最容易被朝堂拿捏制衡。”
温临缓缓点头,眸色凝重:“没错。蘅儿是我温家未来的希望,绝不能因赫赫功绩,沦为朝堂博弈的牺牲品、被帝王折损算计。那太安帝……心思深沉,不得不防。”
片刻沉吟后,温洛玉心生万全之策,从容献策:“父亲不必忧心。蘅儿的依仗,从来不止温家。身后还有底蕴深厚、手握重权的百里家。
若父亲放心,不如将这份改良耕犁交由我带回百里家。由百里家出面整理完善,主动敬献朝堂、呈予陛下。功绩根源归于蘅儿,让天下人知晓此乃蘅儿济世之心,可保全她的善名与声望;而由百里家出面承接朝堂封赏、承接帝王瞩目,有百里家这等世家兵权撑腰坐镇,陛下纵然忌惮蘅儿天赋声望,也绝不敢肆意拿捏、轻举妄动。”
这番话思虑周全、权衡利弊,滴水不漏。
温临眼中疑虑尽散,当即颔首应允:“甚好,便依你所言,将此物带回百里家处置。”
他心中已然通透,这般安排,便是给温蘅再添一道无坚不摧的护身屏障。
温家为隐世毒医世家,江湖地位超然,手段莫测,无人敢轻易招惹;百里家手握重兵、执掌军权,朝堂根基稳固,震慑朝野。
一文一武、一江湖一朝堂,两大世家互为依仗、相互庇护。此后纵然帝王心存猜忌、暗藏算计,面对强强联手的温、百里两家,也必然心生忌惮,凡事皆需再三掂量,再不敢随意算计拿捏温蘅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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