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掠过关雎宫的庭院,落尽花叶的枝桠衬得一方小院清宁雅致。楚令仪立在浅浅雪色里,一身素色宫装清雅绝尘,眉眼温润如烟,见人前来,身姿浅浅一福,行礼从容恬淡,从无后宫众人的拘谨恭谨,只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分寸。
“陛下。”
语声轻柔婉转,似落雪拂枝,清淡却入耳舒心。
不远处,萧羽躬身行礼,眉眼乖巧:“儿臣给父皇请安,六哥。”
萧楚河缓步上前,身姿端方,温声应答:“儿臣给宸妃娘娘请安,七弟。”
他今日前来,本是心存窥探。世人皆知他自幼丧母、无依无靠,半生无人疼惜;七弟萧羽同样身世飘零,生母宣妃远走他乡,不得圣宠,孤零零长于深宫。可他屡屡听闻,冰冷宫墙之中,唯独宸妃娘娘待萧羽温柔体恤、视如己出。
他心中难免好奇,究竟是何等温润通透的女子,能在凉薄帝王家,护得一个无宠幼子岁岁安然。
楚令仪抬眸望向立在院中的萧楚河,眸色澄澈柔和,没有分毫疏离与尊卑轻慢,唇角噙着一抹浅浅温笑:“原来六殿下也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沉缓的帝王声线自院外传来。
萧若瑾步入庭院,目光扫过院中三人,淡淡开口:“这是在做什么?”
“回陛下。”楚令仪侧身而立,身姿娴雅,语态从容温柔,“臣妾正陪着羽儿埋酒散心。”
萧若瑾微挑眉眼,眸中含了几分兴致:“埋酒?朕倒不知,令仪还会酿酒。”
楚令仪垂眸浅笑,眉眼间漫开一抹淡淡的烟火温柔,褪去了宫廷的端庄拘谨,多了几分难得的鲜活:“臣妾幼时长在扬州,故里有大片灼灼桃林。每至暮春桃花盛放,家中便会酿一坛桃花春酒,是臣妾年少最欢喜的景致。些许手艺,算不得绝佳,只是亲手所作,多几分心意罢了。”
她抬眼望向漫天冬色,语气轻柔缱绻:“如今隆冬无桃,臣妾便带着羽儿酿了梅花酒。方才还与羽儿约定,这是他亲手封存的佳酿,待他日年岁长成、立身成人,便掘出此酒,赠予心悦之人,当作聘礼。”
一旁的萧羽听得眉眼弯弯,少年心性,满心欢喜,眉眼间尽是被温柔呵护的纯粹笑意。
萧若瑾见幼子这般鲜活模样,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故意打趣:“哦?看来羽儿心中,已然有了心仪的姑娘?”
“陛下莫要打趣孩子。”楚令仪连忙柔声解围,语态温柔又妥帖,处处护着年少的萧羽,“羽儿与六殿下年岁相仿,终究稚气未脱,不过是孩童自娱的乐趣罢了。他日日勤学课业、不敢懈怠,深宫无趣,臣妾不过是寻些小事,让他松弛一二。”
语罢,她抬眸望向萧若瑾,眼底含着温婉笑意,落落大方邀约:“难得陛下与六殿下今日驾临,不如一同尝尝羽儿亲手酿的梅花酒,凑个热闹?”
萧若瑾无奈摇头,语气带着纵容的宠溺:“两个孩童尚且年幼,怎可饮酒?倒是你,心性愈发像个稚子了。”
楚令仪低眸浅浅一笑,眉眼柔和,语气带着几分轻软的缱绻与坦诚,不卑不亢,格外动人:“深宫寂寥,关雎宫向来清冷,平日里唯有羽儿常来相伴,陪臣妾闲话解闷。日日相伴,童心相契,臣妾自然也跟着松弛随性了。”
寥寥数语,不诉孤寂、不博怜悯,只淡淡道尽相依相伴的温情,通透又温柔。
萧若瑾望着她清雅温婉的眉眼,心中暖意渐生,当即应允:“也罢,今日便在关雎宫用膳。”
席间暖意融融。
萧楚河静静端坐,眼底藏着难言的艳羡。眼前的宸妃娘娘,容貌清雅绝尘,气质温润如水,待人更是极致温柔。他半生漂泊、无人问暖,从未见过这般柔软和煦的模样——原来这深宫之中,真有人能抛开尊卑得失,真心善待旁人的孩子。
他心底悄然生出几分孺慕与亲近。
楚令仪深谙深宫孩子的敏感怯懦,待人从无厚薄偏颇。她看向拘谨端坐的萧楚河,抬手轻置碗筷,语气温和体恤,全然没有高位妃嫔的疏离:“六殿下今日初次来关雎宫,本宫不知你口味偏好,便随性备了几样小菜。这道虾滑软糯Q弹,是羽儿最爱的吃食,你也尝尝,切莫拘束。”
萧楚河心头一暖,连忙垂眸应答:“多谢宸娘娘厚爱,您不必这般客气,唤儿臣楚河便可。”
“好。”楚令仪唇角笑意更柔,应声坦荡温和,全无半分矫作,“那往后你若嘴馋、或是闲来无事,只管来关雎宫坐坐,本宫这里随时为你留膳。”
一旁的萧羽当即鼓了鼓腮帮,小小少年暗自吃味。方才还称宸妃娘娘,转瞬便成了亲近的宸娘娘,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柔偏爱,忽然多了一人分享,心底难免闷闷不乐。
楚令仪眼尖,一眼看穿幼子的小情绪,抬手温柔抚了抚萧羽的头顶,轻声软哄:“我们羽儿也快吃,不许吃醋。”
温柔一句偏爱安抚,瞬间抚平了少年的别扭,萧羽立刻眉眼舒展,乖乖低头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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