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巡的队伍在洛阳盘桓月余,待长安局势彻底稳固后,终于择吉日启程回銮。
彼时已是深秋,天高云淡,金风送爽,銮驾仪仗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待圣驾抵达长安时,城门外,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级列队跪迎,百姓夹道欢呼,焚香礼拜。
盛大的仪式洗去了数月巡狩的风尘,也向天下昭示着帝国已然重归安定。
大局已定,朝堂上下经过此番动荡更迭,气象为之一新。
现在尘埃落定,自然要论功行赏,以安人心,以彰君恩。
翌日朝会,含元殿上。
皇帝端坐于御座之上,而嘉奖东巡护驾及平定长安之乱有功之臣的圣旨,由中书令亲自宣读。
每念一个名字,便有一人出班叩谢。
升迁者面露荣光,赏赐者叩首谢恩,可谓喜气盈庭。
当念到王澈的名字时,皇帝忽然抬了抬手,示意由他亲自下旨。
满朝文武微微一怔,旋即屏息凝神。
皇帝的语气格外郑重:“此番东巡,王澈护驾有功。行宫惊变之时,其临危不乱,护卫銮驾,忠勤夙夜。返京之后,更平乱得力,迅扫逆氛,安定京畿,功勋卓着,实乃国之干城。
“朕心甚慰,着即,破格擢升王澈为金吾卫大将军,正三品,赐紫金鱼袋,实领金吾卫事。赏绢帛千匹,金百两,以彰其功,以励将士!”
这不再是洛阳时,作为权宜之计的临时虚衔,而是位同九卿的正式高阶武职!
是无数武将戎马一生,梦寐以求的巅峰!
而王澈,在如此年纪,便已达成。
圣旨中国之干城的赞誉,更是极高的褒奖,意味着王澈已成为皇帝真正倚重的股肱之臣。
朝堂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
众人羡慕、祝贺、审视、忌恨,不一而足。
谁也想不到,这个才进入长安视野不久的年轻人,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立下如此殊勋,一跃成为手握重兵、圣眷正隆的朝廷新贵。
上官宏抚须微笑,李崇晦欣慰颔首,郑怀安带头出声恭贺。那些曾与王澈共事或有些交情的同僚,真心为他高兴。
王澈出列,撩袍端带,以大礼参拜:“臣王澈,叩谢陛下天恩。臣必当鞠躬尽瘁,恪尽职守,以报陛下隆恩厚望,卫护社稷,死而后已!”
他低着头,功成名就之后,感到高兴,更感到庆幸。
这身荣耀的袍服之下,是洛阳惊魂夜的秘密,是长安平乱的血火,是皇帝那始终深沉难测的心。
位极人臣,亦是如履薄冰。
繁琐的朝仪结束后,王澈被无数人簇拥着道贺。
可他来不及与同僚过多寒暄,也婉拒了各方的邀请,领了新的官服印信,便匆匆出宫。
数月分离,归心似箭。
此刻占据他心神的,早已不是朝堂上的荣耀,而是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
王澈揣着那份圣旨,以及满心汹涌澎湃的激动,策马狂奔,经过长安的街巷,穿过熟悉的坊门,终于回到那座小院前,回到了他的家。
他翻身下马,推开院门。
阿福正在院中洒扫,抬头看见他,惊喜地扔下扫帚迎上来。
松萝和兰果闻声也跑了出来,不断说着:“恭喜郎君!”
王澈匆匆点头,目光急切地扫过庭院。
然后,他看见了程恬。
她就站在正房的门廊下,一身素雅衣裙,外罩披风,眼眸清澈明亮,正含笑望着他。
王澈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一路上的激动感慨,都在此刻化作了满腔思念柔情。
他想抱住她,告诉她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还想把怀中的圣旨给她看,让她知道,他终于站稳了脚跟,有了足够的力量保护她。
然而,他还未开口,程恬却先握住他的手,放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她抬眸望进他的眼睛,笑意加深,轻声道:“郎君,你要做父亲了。”
话音落下,王澈呆立当场。
他要做父亲了?恬儿……有喜了?
数月来的生死一线、如履薄冰,在这一刻全都变得微不足道。
什么大将军,什么朝堂大事,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王澈激动得难以抑制,伸出双臂,将程恬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
程恬惊呼一声,连忙环住他的脖子,脸上红晕更深。
旁边的松萝兰果也惊讶出声,却又忍不住掩嘴偷笑,拉着手,机灵地躲去了旁边,把庭院留给这一对久别重逢的夫妻。
他追问道:“真的?”
程恬笑着,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泛起些许晶莹。
王澈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停下,把她放到地上,却依旧紧紧抱着她,不肯松手。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属于她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
再抬起头时,这个在千军万马前也不曾变色,在帝王威压下也能冷静果决的年轻大将军,眼眶竟微微泛红。
荣归故里,位极人臣,是无数人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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