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牙一马当先冲进敌营,手中长刀左右翻飞,每一刀都带走一条性命。他身后的铁骑如同一柄烧红的刀切入凝固的油脂,沿着营中通道一路劈砍,所过之处帐篷倒塌、篝火翻倒、火星四溅。睡梦中的敌军士兵被马蹄踏醒,慌慌张张地摸刀找马,却发现马匹已经被左路的伏兵惊散,四处乱窜。整个前锋大营在三炷香的时间里变成了一锅沸粥。
“撤!”石牙一刀砍翻一个试图组织抵抗的百夫长,拨转马头。
铁骑来得快退得也快,留下一个火光冲天、尸体枕藉的营地。临走时石牙还顺手点了粮草垛,干燥的草料遇火即燃,整片夜空都被火光映成了橘红色。
这一战白音部前锋折损三千余人,粮草被烧了大半,更重要的是整个前锋大营炸了营——溃兵四散奔逃,有的逃进了河里,有的逃进了黑夜中的草原,直到天亮才被收拢回来。而石牙这边只折损了不到两百人,其中还有不少是摸黑撤退时坠马摔伤的。
天亮后俺答的中军大营里,这位草原霸主看着跪在面前灰头土脸的前锋将领,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石牙,你这老东西还真是条老狼。”
此后数日石牙将“狼群战术”发挥到了极致。他不与俺答主力正面交锋,而是将两万八千人马拆分成十几支千人规模的精骑小队,日夜不停轮流袭扰。这支刚退下来那支又扑上去,白天烧粮道、晚上踹营寨、伏击运粮队、截杀信使。俺答的八万大军像一头被狼群围住的老虎,想扑杀却找不到对手在哪里,想休整耳边全是喊杀声。
到第六天,俺答的联军开始出现军心不稳的迹象。白音部因为前锋大营被端掉损失最重,已经有人在暗中抱怨,绰罗斯残部本来就是惊弓之鸟,被苍狼营打怕了的人听到石牙的名字就发怵。更让俺答头疼的是粮道——石牙的游骑像篦子一样梳遍了草原,他的运粮队十支能到三支就算烧高香了。八万大军每天人吃马嚼不是小数目,粮草一断军心必散。
第七天,俺答下了决心。他不再分兵围剿那些神出鬼没的袭扰小队,而是集结主力直接扑向凉州。他判断得很清楚——石牙所有的袭扰都是为了拖时间,而时间是明军的援军。他必须在援军赶到之前拿下凉州,否则这趟南侵就白来了。
六万主力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草原上被踩踏得发亮的古道一路向南碾压过去。石牙的袭扰小队挡不住这种规模的正面推进,只能且战且退,在沿途不断放冷箭、设绊马索、填水井,尽一切可能拖延敌军前进的速度。石牙亲自带着三千精骑断后,在距离凉州城北八十里处打了一场惨烈的阻击战。三千人对六万人的前锋,打了整整一个时辰,三千人折损过半,可他们没有后退一步。
当石牙浑身浴血退回凉州城时,身后的三千精骑只剩下一千挂零。每个人的战袍都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凉州城的半截城墙上,留守的将士们看着这一幕,眼眶都红了。
“看什么看!”石牙勒马回头,用刀背敲了敲城砖,“老子这不是活着回来了吗?陛下不让老子死,老子就不能死。”
他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摔倒,旁边的亲兵连忙扶住。石牙推开亲兵的手,自己站稳了,望着北方天边那道越来越近的黑色烟尘,脸上的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凝重。
俺答的主力已经到了。
凉州城剩下能战的将士不到一万五千人,城墙塌了一半。石头的主力还在三百里外没日没夜地赶路,蓟州宣府的兵刚过大同。最快的一支援军也要再撑三天。三天,一万五千残兵,一座半塌的孤城,面对六万敌军的围攻。
石牙把长刀拄在地上,望着城头上那面被战火熏得发黑的苍狼旗,旗角在风中噼啪作响。他慢慢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笑容里有三分豪气、三分疲惫、还有四分视死如归的坦然。
“三天。老子打了半辈子仗,什么阵仗没见过?三天算什么——当年我跟陛下在边关的时候,十二个人守一个烽燧,挡了鞑子两千人整整一天一夜,箭射光了拿刀砍,刀砍卷了拿石头砸,石头没了拿牙咬。老子这一身本事就是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三天算个屁。”
他把长刀往地上一顿,转身对城头上黑压压的将士们吼道:“兄弟们,三天!撑过这三天,援军就到了!到时候咱们打开城门反杀出去,让俺答那狗娘养的知道,大胤的边关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城头上万余人齐声怒吼:“死战不退!”
石牙转过身面向城外那漫山遍野压过来的黑色潮水,低声又说了一遍,这句话只有他身边的亲兵听见了:“老子这辈子打了四十二场守城战,每一场都打赢了。这一场,老子也能赢。”
第八天,俺答发动了总攻。
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如雨点般砸在残破的城墙上,每一块石头落下都伴随着砖石崩裂的巨响和将士们的闷哼。云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头,敌军的敢死队嚎叫着往上攀爬,城头的守军往下浇滚油、扔擂木、泼金汁,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和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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