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没有直接说明来意,而是将目光投向摊位上那几捆草药,故作仔细打量状,然后指着其中一捆说道:“老丈,此物可是‘泽泻’?”
老者有些意外,点头道:“客人好眼力,正是泽泻,利水渗湿的。”
苏秦又指向另一捆:“此乃‘车前草’,清热利尿。嗯……不过,老丈您这车前草,采集的时节似乎稍晚了些,茎叶已有些老韧,药效恐不及初春时鲜嫩者。”
老者闻言,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不由得坐直了身体:“客人竟通药性?”他这摊位生意冷清,一部分原因就是他的草药品类普通,品相也一般,懂行的人看不上,不懂的人不敢买。
“略知一二。”苏秦谦逊道,心中稍定,第一步引起对方兴趣的目的达到了。他利用的是原主记忆中关于一些常见草药的知识,结合现代一点基础的植物学常识。
“不敢请教客人尊姓?观客人气度,似非寻常人等,何以……”老者打量着苏秦,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苏秦苦笑一下,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不能说出真实身份(苏秦之名在洛阳附近尤其是家里可不是什么好名声),但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小子姓……周,”他随口编了个姓氏,“本是卫国人,随师求学,途经此地,不幸遭遇盗匪,盘缠尽失,师友离散,流落至此,让老丈见笑了。”他半真半假地说道,神情黯然,将一个遭遇变故的士人形象演绎得恰到好处。遭遇盗匪是乱世常态,流落异乡也合情合理。
老者果然露出了同情之色:“原来如此,世道艰难啊。”乱世之中,类似遭遇并不罕见。
苏秦见时机差不多,便切入正题:“老丈,小子观您这摊位,所售之物虽好,但摆放杂乱,种类亦显单一,难以吸引顾客。小子不才,或有一二拙见,或许能助老丈稍改经营,不知老丈可愿一听?”
他没有直接索要,而是提出“帮助”,这是一种更高级的策略,维护对方尊严,也为自己留下余地。
老者将信将疑:“哦?客人有何高见?”
苏秦指着那些木器和草编品说道:“这些器物朴实耐用,但样式老旧。小子曾见他人将类似器物,略作加工,比如在木勺上刻上简单吉祥纹饰,或将草编小篮配上野花点缀,虽不增加多少成本,却更显精巧,或能吸引妇人女子购买。”
他又指向草药:“至于草药,品类可稍增。附近山野,如蒲公英、马齿苋等,皆可入药,且易于采集。若能分门别类,标明效用,甚至可搭配成简单方剂出售,比如‘清热散’、‘祛湿包’,方便那些不懂医理的平民百姓,岂不比单卖药材更受欢迎?”
老者听着,眼睛越来越亮。苏秦说的这些,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妙计,但确实是他从未想过的、切实可行的改进方法。尤其是将草药搭配成方剂的想法,简直是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窗户!
“这……客人所言,甚是有理!”老者语气激动起来,“老朽在此摆摊多年,从未想过这些!客人真乃高才!”
苏秦心中暗喜,但面上依旧平静:“老丈过誉了,不过是一些取巧之法罢了。若能对老丈有所帮助,小子亦感欣慰。”
他适时地表现出疲惫和虚弱,轻轻咳嗽了两声。
老者此刻再看苏秦,眼神已然不同,充满了感激和敬佩。“周先生(他已自动改口),您帮了老朽大忙!老朽无以为报,这些……”他抓起一把盐,又拿起几个他摊位上最好的块茎和一把品相不错的干菜,就要塞给苏秦。
“不可不可,”苏秦连忙推辞,姿态要做足,“小子并非为此而来。”
“先生务必收下!”老者态度坚决,“若非先生指点,老朽不知还要在此空坐多久!些许微物,不及先生指点之万一,万勿推辞!否则老朽心中难安!”
推辞几次后,苏秦“无奈”地收下了这些他急需的物资,尤其是那一小包盐,让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如此,便多谢老丈厚赠了。”苏秦郑重行礼。
“该谢的是老朽!”老者笑容满面。
离开老者的摊位,苏秦怀揣着用知识换来的第一批实实在在的物资,走在喧嚣的市集中,心情复杂。
成功了。用超越时代的见识和一点话术,他完成了在这个时代第一次微不足道的“交易”,解决了迫在眉睫的盐的问题。
这无疑是一次胜利,证明了他的思路是可行的。
但看着手中这有限的收获,再想想自己远大的目标——执掌六国相印,改变历史——之间的巨大鸿沟,他又感到前路漫漫,艰难无比。
从说服一个市集老叟,到说服一国之君,这其中的距离,何止千里?
他需要更强大的实力,更显赫的声望,更精准的时机。
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紧了紧怀中的物资,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投向远方,那是诸侯林立、战火纷飞的广袤天地。
洛水汤汤,照见他此刻卑微的身影,也必将见证他未来如何在这艰险莫测的世道中,寻得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纵横之路。
第一步,已经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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