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普通之台,亦非寻常招贤之台。”苏秦似乎看穿了燕昭王的心思,语气更加坚定,继续详细阐述,“此台,当以巨型青石为基,以上等黄土混合米浆反复夯筑,台基要广,台身要高,务求雄伟壮观,拔地而起,足以俯瞰四野,远眺易水,成为蓟城新的地标!要让每一个路过之人,远远望见,便心生敬畏与好奇。”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计划最核心、也最石破天惊的部分:“然而,筑高台仅是其一,取其形也。更重要的是,大王需下令,于此高台建成之日,置千金于其顶!”
“置千金于台顶?”燕昭王闻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彻底被这个大胆的想法震惊了。千金,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几乎是燕国府库在经历战乱后所能拿出的相当一部分积蓄了!
“然也!不仅置千金!”苏秦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仿佛在描绘一幅早已成型的宏伟蓝图,“还需召集能工巧匠,以纯金铸造马鞍、马镫、乃至箭壶等物,金光闪耀,陈列于高台四周!并命工匠采巨石,刻碑文,将大王的求贤令以最庄重的形式昭告天下:不论国籍(齐、赵、魏、楚皆可),不论出身(贵族、士人、平民、甚至贱籍),不论年龄长幼,凡有真才实学,能献强燕之策、利民之计、富国之方、强兵之法者,皆可登此高台,与大王坐而论道,平起平坐!其所言策略,若能切中要害,于国有利,立赏千金,并视其才具,授以卿、大夫等高官厚禄,委以重任!即便所言未能中的,或见解平庸,只要非恶意捣乱,大王亦赠予丰厚盘缠,以礼相待,礼送出境,绝不为难!”
他刻意停顿了片刻,让燕昭王充分消化这前所未有的气魄与手笔,然后才掷地有声地总结道:“此台,可命名为——‘黄金台’!其意绝非炫富耀武,而是在于昭示大王求贤若渴、尊重人才的至诚之心!昔有千金买马骨,其价虽昂,然终能引来千里马!今日大王筑此黄金台,置千金于其上,便是要向全天下人表明一个态度:在燕国,在姬平心中,人才的价值,重于千金!甚至重于这座城池!”
苏秦这番话,引经据典,逻辑严密,气势磅礴,如同黄钟大吕,重重地敲击在燕昭王的心弦之上。他自幼接受严格的王室教育,熟读典籍,自然深知人才对于国家兴衰的至关重要性,但也一直囿于传统的选官制度和贵族门第之见,从未想过可以用如此直接、如此豪迈、如此具有视觉冲击力和象征意义、且极具传播效应的方式来招揽贤才!
“千金市马骨”的典故,他烂熟于心。而苏秦此策,正是将这个典故的精神内核,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宏大、极其直观、极具话题性的方式,具象化、仪式化地展现于天下人面前!这已不仅仅是招贤,更是一种强大的政治宣言和形象塑造!
燕昭王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样一幅画面:易水河畔,一座巍峨高台拔地而起,台上金光闪耀,天下贤士从四面八方络绎而来,怀着激动与期待,登上高台,与他这位一国之君平等对话,共商强国大计……那该是何等令人心潮澎湃的景象!若真能如此,何愁燕国不兴?何愁大仇不报?
想到此处,燕昭王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热血直冲顶门,激动得猛地从席上站起,用力一拍面前的案几,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妙!妙啊!妙极!”燕昭王兴奋地在大殿中来回快步踱走,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晕,“丞相此策,高瞻远瞩,气魄恢宏,真乃神来之笔!筑黄金台,以千金为信,示诚天下!此台一立,天下人皆知我姬平求贤之心,渴于甘霖,重于泰山,胜过爱惜黄金!如此一来,天下贤才,谁人不心动?谁人不愿来投?何愁我燕国人才不济?”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苏秦,眼中充满了决断与信任,斩钉截铁地道:“寡人准奏!完全依丞相之策!即刻下诏,命司空速速选址,调集国内最好的工匠,征发民夫,即日动工,修筑黄金台!所需金帛,先从寡人内库支取,若不足,由国库补充,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让这座象征着寡人求贤决心的黄金台,巍然屹立于易水之滨,让天下为之侧目!”
“大王圣明!燕国大兴,指日可待!”苏秦深深一揖,心中也涌起一股成就感。他知道,这道命令一旦下达,必将如同在死水微澜的战国人才市场中,投入一块千钧巨石,激起的将是席卷天下的惊涛骇浪。
果然,燕昭王采纳客卿苏秦之策,欲筑“黄金台”并以“千金求贤”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先是在燕国朝野引起轰动,随即迅速传遍了与之接壤的赵国、齐国,并如同涟漪般扩散至魏国、韩国乃至更远的楚地。
起初,各国君臣、士人大多将信将疑,甚至嗤之以鼻。有人认为这是燕昭王年少冲动、好大喜功,为了挽回颜面而搞的哗众取宠的噱头;有人嘲笑苏秦此举是病急乱投医,异想天开;更有甚者,如齐湣王等,闻之不过付之一笑,认为燕国穷蹙,此举不过是垂死挣扎,徒增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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