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过他,骂过他,甚至罚他跪过雪地。
他从不辩解,只是第二天,依然会来。
直到一次次遇险,他为我挡下致命的伤。
却忘了自己,也是血肉之躯。
好几次,落入险境。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我问:为什么?
他说:因为殿下是臣的命。
很俗气的话,但我信了。
因为他说这话时,眼中是视死如归的真诚。
后来,我允许他进我的寝殿。
起初只是让他守夜,后来,允许他睡在外间。
再后来我习惯了有他在身边。
他会在我做噩梦时轻轻拍我的背,会在我头疼时为我按摩,会在冬天把我的脚捂在怀里暖着。
这些小事,从来没有人为我做过。
父皇没有,乳母没有,钰儿他还小。
只有沈砚。
我开始教他权谋,教他兵法,带他上朝,让他参与政事。
他很聪明,一点就通。
北疆战事,东南叛乱,朝堂争斗……
他渐渐成了我最得力的臂膀。
朝中开始有流言,说驸马干政,祸乱朝纲。
我问他:怕吗?
他说:有殿下在,臣什么都不怕。
成王倒台那夜,我带着暗凰卫抄了他的府邸。
找到了他勾结漠北、陷害忠良的证据,也找到了我生母真正的死因。
不是难产,是毒杀。
成王下的毒。
我拿着那些证据,在成王面前烧了。
他瞪大眼睛:你不交给陛下?
我说:不需要。
后来,无人知道,
我亲手杀了他。
血溅了我一身。
回到府中,衣裳没来得及换。
沈砚冲进来,看见我满手鲜血,愣住了。
我问他:怕吗?
他摇头,走过来,用袖子擦我脸上的血:
臣只怕殿下脏了手。
他说:殿下,臣在。臣永远在。
钰儿渐渐长大,开始不安分。
他听信谗言,怀疑我要夺他的皇位。
我们姐弟之间,渐渐生了嫌隙。
沈砚说:陛下还小,不懂事。
我说:不小了,该懂了。
我给他布置课业,让他看奏章,让他学着处理朝政。
我们吵过,闹过,甚至差点兵戎相见。
但我始终记得,那个在雪夜里冻得发抖,紧紧抓着我的手指的小小婴孩。
直到他主动提出禅让。
那夜在暖阁,他跪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他说:皇姐,我累了,怕了,这江山我背不动。
我摸着他的头,想起他小时候生病,也是这样靠在我怀里。
我说:好,皇姐替你背。
登基那日,沈砚跪在百官最前面。
我走过他身边时,他抬头看我,眼中是骄傲,是痴迷,是永不褪色的忠诚。
那一刻我知道,这龙椅再冰冷,有他在,就不冷。
天授元年,北疆战起,江南生乱。
他一身是伤从北疆赶回来,又马不停蹄奔赴江南。
我拦不住他,只能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怕。
怕他回不来,怕这偌大江山,又只剩我一个人。
好在,他回来了。
带着一身伤,但活着回来了。
从那天起,我再也不许他轻易涉险。
北疆平定后,我让他留在京城,主持军务改革。
他很能干,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我知道,他有时会望着北方出神。
他说:臣不是想打仗,只是习惯了。
我懂。
鹰关在笼子里,会憋死的。
所以我偶尔会放他出去,巡边,练兵,剿匪。
但每次都严格限定时间,必须按时回来。
他很听话,每次都会提前回来。
他说:臣想陛下了。
我们就这样,一年又一年。
朝堂上的反对声渐渐平息,因为天授盛世是实实在在的。
百姓安居,国库充盈,边疆安定。
那些老臣开始催我立储。
我说:朕有皇夫。
他们说:皇夫再好,终究不是亲子。
沈砚听到这些话,会难过。
夜里,他会抱着我,小声说:陛下,臣是不是耽误陛下了?
我说:闭嘴。朕有你就够了。
是真的够了。
这万里江山,亿兆黎民,已经够重了。
我不想再添一个孩子,来分走我对他的关注。
天授四十二年,沈砚病了。
年轻时受的伤,到老了都找上门来。
他常常咳嗽,夜里疼得睡不着。
我让太医日夜守着,用最好的药。
他说:陛下别担心,臣没事。
但我知道,他一天比一天虚弱。
天授四十五年春,他彻底倒下了。
那天,我们还在下棋。
他执白子,手抖得厉害,棋子掉在棋盘上。
他说:陛下,臣下不动了。
我握着他的手,说:不下就不下。
他靠在我怀里,像年少那样。
他说:陛下,臣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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