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的寒潮,是裹着冰刃的巨兽。它无声无息地碾过忽兰忽失温的战场,将尚未散尽的血腥与硝烟瞬间冻结,只留下刺骨的、足以冻结灵魂的酷寒。凛冽的北风如同剔骨的钢刀,卷着细密的雪粒子,发出鬼哭般的呜咽。一夜之间,气温骤降,呵气成霜,滴水成冰。伤兵营中,昨日还在为劫后余生而庆幸的呻吟,此刻已化作了绝望的哀鸣。
“冷…好冷…骨头…骨头缝里都是冰…” “救…救我…脚…脚没知觉了…” 痛苦的呓语在冰冷的营帐中此起彼伏。数千名在战场上侥幸活下来的士卒,此刻却在寒潮的魔爪下瑟瑟发抖。他们裸露在外的肢体——手指、脚趾、耳朵、鼻子——呈现出可怕的青紫、灰白,甚至紫黑色!那是深度冻伤的征兆!皮肤僵硬、麻木,继而肿胀、溃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坏疽恶臭。随军携带的姜汤、活血草药在如此大面积的冻伤面前,如同杯水车薪,毫无作用。绝望的阴云,比昨日的瘟疫更加沉重地笼罩着整个营地。
“大人…截肢…也…也来不及了…伤口溃烂太快…高烧不退…根本…根本止不住…” 苏月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原本充满崇拜光芒的大眼睛此刻红肿不堪,脸上糊满了泪痕和污迹。她看着营帐中那些在痛苦中挣扎、身体正一点点被冻伤和坏疽吞噬的同袍,双手因无助而剧烈颤抖。她刚刚为一个脚趾发黑的士兵截掉坏死的脚趾,可仅仅一夜,那伤口周围又迅速蔓延开一片可怕的青黑色!
婉儿立于营帐中央,靛蓝宫装外裹着厚重的狐裘,却依旧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她目光沉凝如冰,缓缓扫过营中那一片绝望的惨状。冻伤士兵痛苦扭曲的脸庞、溃烂发黑的伤口、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气息,如同冰冷的针,狠狠刺穿着她的心。她走到一个刚刚被抬进来的士兵身边,蹲下身,素手轻轻揭开覆盖在士兵脚上的、沾满脓血的粗麻布。一股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士兵的整个左脚连同脚踝,已呈现出令人心悸的紫黑色,皮肤如同被烤焦般干硬开裂,脓血从裂口中渗出,边缘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小腿蔓延着不祥的青紫!
“呃…夫人…给…给个痛快吧…” 士兵意识模糊,嘴唇乌黑,声音细若游丝,眼中只剩下对解脱的祈求。
婉儿的心猛地一沉。她沉默地站起身,目光投向营帐角落那些堆积如山的、被寒潮冻得硬如石块的行军干粮。干粮大多是粗糙的杂粮饼和炒面,在严寒和潮湿的双重作用下,许多饼子的边缘和缝隙处,竟生出了一层厚厚的、如同青灰色绒毯般的霉菌!那霉菌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如同腐烂稻草般的霉败气息。
婉儿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层青灰色的霉菌上。她缓步上前,不顾那刺鼻的气味,伸出带着麂皮手套的手指,极其小心地刮下一点霉菌的样本,凑到眼前。青灰色的霉菌在指尖微微颤动,如同拥有某种诡异的生命。
“取磁玉皿来!” 婉儿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她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如同在绝境深渊中抓住了一根蛛丝!
“夫人?” 苏月惊愕地看着婉儿,不明所以。
“快!” 婉儿的声音斩钉截铁!
片刻,一只通体由幽蓝深邃、流转着星芒的磁玉髓雕琢而成的方形玉皿被捧到婉儿面前。玉皿内部光滑如镜,底部刻有极其细微、如同星图般的磁力纹路。婉儿小心翼翼地将刮下的青灰色霉菌,连同附着霉菌的干粮碎屑,一同放入磁玉皿中。随即,她取来少量温热的、经过磁力净水车过滤的无菌清水,极其缓慢地滴入玉皿之中,将霉菌完全浸润。
“嗡——!!!”
婉儿激活了磁玉皿底部的磁力场!一股低沉而清晰的磁力嗡鸣骤然响起!玉皿内部的磁力纹路瞬间亮起幽蓝的微光!
奇迹在众人眼前缓缓展开!
只见玉皿中浸润霉菌的清水,在磁力场的精准约束和引导下,并未随意流淌,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操控,极其缓慢地、均匀地旋转起来!清水旋转的中心,那些青灰色的霉菌,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开始疯狂地吸收水分、分裂、增殖!在磁力场的约束下,它们分泌出一种极其粘稠、如同琥珀般澄澈的淡黄色液体!液体在玉皿底部缓缓汇聚,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清新气息!与周围那腐烂的霉味截然不同!
“这…这是…” 苏月凑近玉皿,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澄澈的黄色液体。
“青霉之精…” 婉儿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如同在宣告神谕,“或许…可称‘青霉素’!此物,或能克制伤口腐毒,挽狂澜于既倒!”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绝望的深渊中点燃。然而,这从未有过的“神药”,谁敢第一个尝试?
“我来!” 苏月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如同玉石相击!她猛地站到婉儿面前,那双红肿的大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狂热光芒!“夫人!我是医者!此药源于夫人慧眼,凝于磁玉神工!若此药真能活人,苏月愿为天下伤兵,以身试之!若有不测…”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清晰,“请夫人…务必找出原因,救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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