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夜色像一床浸了桂香的厚棉被，沉沉覆住云溪巷。青石板路被月光洗得发亮，檐角的风铃偶尔被风拂过，晃出一两声细碎的叮当，旋即又被小院里的寂静吞没。西厢房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透过窗棂，把满屋子粉嫩嫩的公主物件映得像个甜软的梦——粉色的公主裙搭在床沿，缀着珍珠的蝴蝶结发夹摆在矮柜上，绣着金桂的床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孟云靠在主卧的床头，身上盖着杨子辰找来的羊绒薄被，指尖轻轻摩挲着圆滚滚的小腹。小家伙今晚格外活泼，一下又一下地踢着，力道比往日更足些，像是在跟她闹着玩。杨子辰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育儿书，目光却总黏在她的肚子上，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紧张和期待。

“这孩子，今晚是揣着劲儿呢。”孟云侧过头，看着杨子辰，嘴角弯着浅浅的笑意，“该不会是知道我们给他准备了一屋子粉裙子，着急出来抗议了吧？”

杨子辰放下书，伸手覆在她的小腹上，掌心瞬间传来一阵清晰的踢蹬，那力道带着孩童特有的莽撞，却撞得他心头一暖。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沉而温柔：“说不定是想早点看看这个满是桂花香味的家。别担心，有我在呢。”

两人絮絮叨叨地聊着天，从星河念叨着要教妹妹打奥特曼，聊到揽月偷偷藏起来的蝴蝶结发夹，又聊到奶奶连夜赶制的桂花肚兜。月光透过窗纱，洒在床脚，宝妹和小灰灰蜷缩在那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毛茸茸的尾巴偶尔轻轻晃一下，像是在回应他们的谈话。

不知过了多久，孟云的眉头突然轻轻蹙了起来，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杨子辰的手，指尖有些发凉。“子辰……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杨子辰的心猛地一紧，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脸上：“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肚子痛？”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伸手想去摸她的额头，却被她攥得更紧了。

“肚子有点坠……还有点疼。”孟云咬着下唇，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一阵一阵的，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钻。”

这话一出，杨子辰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随即又被巨大的慌乱填满。他想起产检时医生说的话，临盆的征兆里，就有这样的坠痛和宫缩。他手忙脚乱地去摸床头的手机，指尖都在发抖：“别怕别怕，我马上叫救护车！不，我自己开车送你去医院！待产包！对，待产包！”

他慌慌张张地转身要下床，却差点被床脚的凳子绊倒。孟云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心里又暖又急，忍着疼扯了扯他的衣角：“别慌……我还能撑住。”

杨子辰的动静太大，惊动了睡在隔壁房间的奶奶。老人家本就睡得浅，一听到主卧的声响，立刻披了件外套，趿着鞋子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早就收拾好的待产包——那是她半个月前就准备好的，证件、宝宝的小衣裳、孟云要用的红糖和毛巾，样样齐全。

“怎么了？云丫头是不是要生了？”奶奶的声音带着急切，却又强装镇定，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孟云的肚子，又探了探她的额头，“别慌别慌，生孩子是大事，沉住气。待产包我早就收拾好了，证件、宝宝的小衣裳，都在里面。”

奶奶的镇定像是一剂定心丸，让杨子辰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些。他深吸一口气，手忙脚乱地帮孟云穿好外套，又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来靠在床头，不敢贸然挪动，只轻声问道：“疼得厉害吗？是一直疼，还是一阵一阵的？”

孟云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枕巾。她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一阵一阵的……现在好点了，就是腰有点酸。”

奶奶立刻掀开被子，拿过一个靠枕垫在孟云的腰后，又拧了一条热毛巾递给她擦汗：“这是宫缩的前兆，还没到生的时候呢。先别急着去医院，等宫缩变得规律了，十分钟一次的时候再去也不迟。现在去了医院，也是等着。”

杨子辰听着奶奶的话，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还是不敢放松警惕，握着孟云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他看着孟云苍白的脸，心疼得眼圈发红：“都怪我，刚才太慌了。你躺着别动，我去煮点红糖姜茶，暖暖身子。”

孟云虚弱地笑了笑，点点头。

院子里的动静，终究还是惊醒了睡在东厢房的孩子们。星河、揽月、可云和念云，还有来家里留宿的景琛，全都揉着惺忪的睡眼跑了出来。几个孩子挤在主卧门口，小脸上满是紧张，不敢大声说话，只踮着脚尖往里面看。

星河最先忍不住，小声问道：“奶奶，妈妈是不是要生妹妹了？她疼不疼啊？”

揽月也红了眼眶，小手紧紧攥着门框，声音带着哭腔：“妈妈会不会有事啊？我想进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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