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仝闻言,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面色略显迟疑。宋江何等精明,立刻察觉,笑着压低声音道:“怎么?莫非是时县令让你去办什么不便与外人言说之事?”
朱仝见宋江猜中,想了想,觉得此事虽有些敏感,但以周天如今闹出的动静,恐怕也瞒不了多久,便放下茶碗,笑道:“倒也算不得什么绝密大事。罢了,押司不是外人,我说与你听也无妨。此事,还与那位周天周庄主大有干系。”
“哦?和周天兄弟有关?” 宋江顿时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快快道来!”
朱仝于是便将昨日奉命前往曾头市的所见所闻,包括周天如何安排人事、减免租税、整顿武备,以及市井间百姓对周天的拥护之情,都简略而重点突出地向宋江描述了一遍。至于周天具体如何拿下曾头市,朱仝自己也知之不详,便含糊带过。
宋江听完,惊得半晌合不拢嘴,手中茶碗都忘了放下,良久才长吁一口气,由衷赞道:“我……我当初初见周天兄弟时,便觉此子气度不凡,绝非池中之物!万万没想到,他才来我郓城几日,竟不声不响做出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将曾头市纳入囊中,改名易帜……了不得,真了不得!依我看,周天兄弟日后之前程,必不可限量!”
朱仝呵呵一笑,低声道:“何止是押司你看好?你是不知,咱们时大人对他是何等器重与放心!”
宋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是自然!若换做我是时县令,辖下有如此能干又识大体、懂规矩的豪杰,也定会大力扶持,引为倚仗!”
两人相视,心照不宣地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周天一行人马,终于在午后时分回到了周家庄。庄门前,得到消息的欧鹏、陶宗旺、马麟等人早已带着留守的庄丁和许多庄户在此等候,场面热烈非常。
周天翻身下马,看着迎上前来的几位头领,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欧鹏结实的臂膀:“几位哥哥,我们不在的这些日子,留守庄子,辛苦你们了!”
马麟嘴快,立刻笑着接口:“庄主说的哪里话!自家庄子,谈何辛苦?倒是我们留在家里,心里时刻惦记着你们在外面的情形,那才叫煎熬呢!”
周天闻言,嘿嘿一笑,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有啥好惦记的?那曾家多行不义,早已是失道寡助,咱们不过是顺势而为,替天行道罢了!顺手除了这祸害,还发了笔小财,往后咱们周家庄和周头市的日子,可就都好过多了!”
他这番带着几分诙谐的话语,顿时引得周围众人哄堂大笑,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而热烈。
就在这时,人群中的周父却冷冷地哼了一声,板着脸出声道:“哼!整日就会吹牛打屁,没个正形!行了,别都在外面杵着了!赶紧把东西人马都归置利索,滚进屋吃饭!” 说完,也不等周天反应,背着手,转身就朝庄内走去,留给儿子一个硬邦邦的背影。
周天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训斥弄得有些发懵,茫然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马麟,小声嘀咕:“马麟哥哥,我爹……他知道我们出去是干什么了?”
马麟也被周老爷这反应弄得一愣,不确定地回道:“应……应该不知道吧?这事不是都吩咐下去要暂且保密吗?”
周天“哦”了一声,望着父亲远去的方向,无奈地摸了摸鼻子,用只有周围几人能听到的声音嘟囔道:“唉,当爹的就是了不起啊,想给儿子甩脸子就甩脸子,当儿子的还没处说理去……”
他这副敢怒不敢言的委屈模样,再次成功逗乐了众人,引发了一阵更响亮的笑声,连方才因周父训斥而略显尴尬的气氛也一扫而空。
笑声稍歇,马麟对周天道:“庄主,既然你们平安回来了,那我也得赶紧回城里店里看看。这一两天没在,还不知道那帮小子把店里折腾成什么样了。”
周天点头:“哥哥自去忙。” 他忽然想起一事,叫住马麟,“对了,马麟哥哥,咱们店里是不是有个叫孙六的小伙计?”
马麟停下脚步,回想了一下,点头道:“是有这么个人,手脚麻利,脑瓜也活络,是个机灵的。庄主怎么问起他?”
周天哈哈一笑,说道:“我觉得这小子是块好材料。哥哥回去多留意一下,这样的人,好生栽培一番,日后咱们‘翡翠汤锅’若是开分店,正好可以做为后备的掌柜来培养!”
马麟认真地点点头:“明白了,庄主。我回去会好生考察他一番。” 说完,这才匆匆转身,赶往县城。
目送马麟离去,周天转过身,看着身边一众风尘仆仆却精神焕发的兄弟,以及庄内热烈欢迎的人群,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喊道:“走了走了!忙活了一天一夜,酒虫都快饿死了!诸位哥哥,咱们回去,好酒好肉,边吃边聊,不醉不归!”
“好!”
“听庄主的!”
众人齐声欢呼,热烈的应和声浪几乎要冲上云霄,簇拥着周天,热热闹闹地涌入了庄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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