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处置?”刘行老不耐烦地甩甩袖子,“抬出去!难道还让老子请郎中给他瞧病不成?赶紧的,别挡着道!”
汉子试探着问:“那……赏几个钱,打发一下?”
刘行老已经转身,丢下一句:“你看着办,别给多了。”嘟囔着“真他妈晦气”,径直走了。
那汉子挠挠头,正准备吆喝两个人过来抬走。
狗子瞅准机会,一个箭步挤上前,脸上堆满关切和怯懦:“这位大哥!大哥!您看……我,我实在扛不动了,这身板不顶用。要不……这抬人的活儿交给我?我保证把他妥妥送回去,也算……也算积点德?”
汉子斜眼打量他,嗤笑道:“想偷懒?送他回去,这趟工钱可就没你的份了!”
狗子把腰弯得更低,挠着头,一脸苦相:“知道,知道!刚才干的算白干,只要大哥行个方便就成。”
汉子见他识趣,挥挥手:“得,你弄走吧。省得在这儿碍眼。”随即叫了个人,帮狗子把昏迷的老力夫抬到码头边阴凉处。
狗子打发走帮忙的人,找了个破碗,从一旁的水桶里舀了半碗清水,小心地给那人灌下去几口。
过了好半晌,老力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悠悠转醒,眼神涣散地看着狗子,气若游丝:“兄……兄弟……我这是……”
狗子没好气:“还能咋的?差点把命搭在这儿!”
老力夫愣了愣,记忆回笼,挣扎着就要爬起来,声音微弱却急切:“多……多谢兄弟搭救……我……我得回去……工钱还没结……”
狗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把将他摁住,低声喝道:“你不要命了?都吐血了还想着工钱?”
老力夫被他按住,动弹不得,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和哀求:“命?我张大这条烂命值几个钱?今天拿不回钱,家里老小吃什么?喝西北风去啊?”
这话像根钝针,猝不及防扎进狗子心里,泛起一股难言的酸涩。他暗骂这吃人的世道,但脑子转得飞快:硬打听碰壁,眼前这不就是个活生生的突破口?这人久在码头,定然知道些内情,如今又急等钱用……
他脸上神色放缓,压低声音道:“老哥,你别急。我跟你打听点事,你要是老实告诉我……”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张大骤然聚焦的眼神,才慢慢吐出后半句,“我给你钱,足够你家人吃几顿饱饭。”
张大眼睛里骤然爆出一丝光亮,紧紧盯着狗子:“你……你要打听啥?”
狗子却不急着问,左右看了看:“这儿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儿。”
他伸手搀起张大,“走,咱们换个地方。你饿不饿?”
“饿”字像有魔力,张大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努力想表现得硬气些:“没……没事,就两口血,不得事……”
狗子懒得戳穿他,半搀半扶地将虚弱的张大带离了码头喧嚣,来到一处偏僻路边的小食摊。
码头上没什么精细吃食,狗子只要了一碗粗粟米饭,一碟黑乎乎的咸菜。
热腾腾的粟米饭端上来,散发着朴素的谷物香气。张大的眼睛立刻粘在了碗上,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吞咽声,但他还是困惑地看向狗子,不敢动。
狗子把碗往他面前一推:“吃吧。”
“你……你不吃?”张大问。
狗子嘴角抽动不屑的说到道:“不饿,你快吃。”
张大不再客气,也顾不得烫,抓起筷子,几乎是扒着将一碗饭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连咸菜都就得干干净净。吃完,他意犹未尽地舔舔碗边,又看向狗子。
“没饱?”
张大连连点头,眼巴巴的。
狗子又叫了一碗。张大再次风卷残云。两碗糙饭下肚,他脸上总算恢复了一点人色,用袖子抹抹嘴,看向狗子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和警惕:“兄弟,你问吧。我得先听听是啥事。”
狗子却不答,只问:“还没饱吧?再来一碗?”
张大摇摇头,身子坐直了些,声音也稳了:“你先说事。我听着。要是我答得……你能满意,真给钱?”他眼里是孤注一掷的恳求,“我家里……真揭不开锅了。”
狗子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目光却锐利起来:“我想知道,这码头到底谁说了算?里面的门道怎么回事?还有……”他顿了顿,目光如锥,“我今天好像瞥见,有些货,有些打扮的人,不太像咱大宋的……是不是跟北边……辽人有关?”
“辽人”二字一出,张大像是被火烫了屁股,猛地一哆嗦,慌乱地四下张望,脸色瞬间煞白,连嘴唇都抖了起来:“你……你问这个作甚!咱们就是臭扛活的,那些事……哪是我们能知道、能说的!不要命啦!”
狗子心中暗喜:这反应,分明是知道什么!他也不废话,直接伸手入怀,摸出一块约莫五两重的银子,在桌下飞快地塞进张大手里,然后什么也不说,只是平静地、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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